第577章 张魁还是公孙壤？

云怀瑾眉头微蹙，嗓音沉了几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报清楚。”

斥候把这几日与山猫等人摸排的情况从头说了一遍。

他们从暗影司提供的庞阳情报入手，顺着临溪县往青州方向的粮道摸过去，找到了庞阳部的原驻地。

驻地外围的哨卡还在，营帐也没有拆，但里面的人已经少了八成以上，留下的是些老弱和后勤，主力早在一个月前就向东移动了。

之前临溪县押过去的粮主要是送到附近的几座粮仓，交接的人还是原驻地留守的那批，所以暗影司那边的情报并没有提到庞阳已经离开原驻地。

山猫当即决定带人往东探。

在往东的官道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拨流民，都是拖家带口推着板车往西走的。

问他们从哪里来，说是从青州东边几个县逃过来的。

问他们为什么往西走，那些人说把守豫州通道的黄天营月前就已经往东边去了，路空出来了。

现在青州那边到处在传豫州南部有座云中城，不用路引，只需登记就能入城，不少人为了活命决定往西去豫州。

山猫就让斥候先回来报信，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东摸庞阳的位置。

云怀瑾听罢，摆手让斥候退下。

堂内重归静谧，她靠在椅背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断刃的柄。

东移。

谁调的？

张魁还是公孙壤？

庞阳是张魁的旧部，但名义上归公孙壤节制。

如果是张魁调走的，那说明公孙壤那边有异常，需要调自己的人去盯着。

如果是公孙壤调走的，那庞阳这次东移就不是被动监视，而是主动配合公孙壤的部署。

她忽然想起那天沈忘报上来的那道急令，活捉交州女子。

还有之前暗影司在云中城内收集情报的内容里有一条，交州东部似乎不太平。

她将这几条线索在脑中飞速交织，闭上了双眼。

如果庞阳是被调到交州东部接壤的位置，活捉交州女子的急令就有了实际的兵力支撑。

这样的话调走庞阳的人大概率不是张魁，而是公孙壤。

公孙壤调了人，要的不是监视，是攻城。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交州东部此时已经处在战事边缘。

庞阳的兵力只是前锋，后续公孙壤还会继续往南压。

又忽然想起：庞阳是张魁的旧部，张魁直接调令也可以不经过公孙壤？

云怀瑾的双眸缓缓睁开。

现在手里只有山猫追出去的方向和几拨流民的只言片语，还不够。

她需要知道庞阳到底在哪里、带了多少人、往哪个方向部署，还需要知道青州的地形，比如郡的位置、县的位置、黄天营驻点的分布。

没有这些，所有的推测都只是推测。

云怀瑾果断传唤了沈忘。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忘就踏入了二堂。

云怀瑾把斥候带回的情报简要说了一遍，但关于她自己对张魁和公孙壤的分析她没有提。

在没有更确切的情报之前她不想先入为主，她要的是另一件事。

“让应声画一份青州的地图。”

“不需要太精细，但要有郡和县的大致位置，有黄天营驻点的位置，越全越好，越多越好。”

沈忘听罢，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庞阳东移、青州南部空虚、流民西涌，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是一种很麻烦的可能性。

他需要马上回去把所有关于青州的消息从头理一遍，把那些看似无关的细节重新排在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之前漏掉的东西。

他忙不迭地抱拳领命，刚欲旋身，便听云怀瑾又落下一句。

“青州那边的百姓大概在未来一个月会陆续涌进云中城，可以安排人混在他们中间跟着进城，套话也好，发展探子也好，先铺下去。”

沈忘沉声应命，见云怀瑾再无旁示，当即快步退出。

他踏出二堂时步履生风，脑子里已经在过暗影司现有的人手，以及那份适合混入流民的暗桩名册。

青州这盘棋，从现在开始要重新摆了。

……

应声在西门旁边的茶摊坐下，拍下两文铜钱。

伙计拎着大茶壶过来给倒了一碗粗茶，茶汤浑浊，沫子浮在碗面上。

他端起来灌了一口，那沫子沾了满嘴，他呸掉茶叶渣，把碗搁回桌上。

这地方是他自己选的。

沈忘测了他好几日，让他在不同的环境里听不同的声音，最后得出了结论。

他在安静的时候能听见很远的声音，但一到人声鼎沸的地方，听力辐射范围就会大幅缩小。

而且也不能很准确地听清楚每一句话，需要用心去分辨每一道声音的口音和语气。

所以他被安置到西门单独住了，职责范围是西门跟南门之间的片区。

不进城主府，不用点卯，有什么消息直接递到暗影司那边就行。

倒也清净。

不过这云中城比他想象中待的还不赖。

街上人是多了点，多了好些流民，还有些带着青州口音，有些乱。

但比起他去过的那些城，这里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好像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明天会比今天过得好一点？

木器行跟周家铺子都在大肆招人手，但凡有点一技之长的、力气大些的，全去了。

连城主府门口以工代赈的摊子排队的人都少了一大截。

应声也去看过那招工的告示，告示写得很直白：干活给钱，手艺好还能多拿。

但最重要的一条写在最后了。

想去干活可以，需要登记云中城的户籍。

他当时站在告示前看了半天，忍不住“啧”了一声。

原来是这么留人的。

人一旦在这城里有了活计、有了银钱，就得租房、买粮、养家小。

有了这些，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