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准备出发
城主府侧门外的巷子,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青砖地上停着两辆马车,车厢不大,漆色半新不旧。
后面还跟着一辆板车,板车上捆着粮袋、铺盖卷、几只木箱,用粗麻绳一道一道勒紧了,车板压得微微往下沉。
人还没到齐,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
有人靠着墙根蹲着,有人站着低声说话,有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被大人喊了一嗓子,又缩回来。
墨蘅到得很早。
她背着自己那只深褐色的木箱,箱带勒在肩上,把肩头压出一道深深的褶。
箱子里头那些工具随着她走路的步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沉闷的声响。
肩上还斜挎着那张样品弓,弓身用粗布裹了几道,只露出握把处一小截打磨光滑的木头。
突然有人在喊她。
“墨姑娘!墨姑娘!”
她转过头,发现是周婶,手里还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包,正从门里出来,走得很是着急。
周婶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
“这个带上,路上吃。几个饼子,两块咸菜,还有今早新蒸的馒头,你们啊这一路可不近,别饿着。”
墨蘅接过来,布包还烫手,馒头刚出锅的热气透过粗布往外冒。
“多谢周婶。”
周婶摆摆手,又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她嗓门大,整个巷子都能听见:“都带齐了没?别落下东西!路上渴了怎么办?水囊呢?谁没带水囊?”
几个妇人被她喊得手忙脚乱,翻包的翻包,往回跑的往回跑,巷子里一时热闹得像集市。
夏木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名册,低着头,一个一个地核对。
旁边站着两个实习的女孩,帮她看着人,时不时凑过来问一句“这个对不对”“那个来了没”。
夏木点头或者摇头,偶尔用炭笔在名册上画一道。
“妇人七个,孩子十二个。”
她默默念了一遍,确认数字对上了,才把名册合上,抬头看向旁边的文澜。
文澜站在她身后,也在看名册。
他眼下的青黑比前几日又重了些,像是好些天没睡够,但精神还好,翻名册的动作不快不慢,每翻一页,目光就在那些名字上停一停。
“工匠那边呢?”他问。
夏木翻了翻手里的纸:“十个工匠,加墨蘅姐姐,一共十一个人,全部都到了。”
文澜点点头,把名册收进怀里,朝巷子里扫了一眼。
妇人们已经陆续上了马车。
有人抱着包袱往里钻,有人回头朝府门张望,像是在等谁。
几个孩子早就爬上去了,趴在车沿上,探着脑袋往外看,小腿在车板下面晃来晃去。
“哇!”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忽然叫起来,声音又尖又脆,把旁边几个女孩吓了一跳。
“马车!是马车!”
他趴在车沿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车轮看,又探头去看车厢里头,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塞进去。
旁边一个扎双丫髻的女孩也凑过来,扒着车沿踮起脚尖,小脸上满是兴奋。
“我第一次坐马车!”
“我也是!”
两个脑袋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孩撇了撇嘴,抱着包袱坐在角落里,没搭理他们,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府门的方向,又低下头去,把包袱带子抓得紧紧的。
巷口又跑来几个孩子,跑得急,喘着气,在马车前面停下来。
“你真要走啊?”其中一个仰着头,看着车上那个扎双丫髻的女孩。
那女孩点点头,脸上的兴奋淡了些。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另一个问。
“不知道。”她想了想,又说,“等我爹好了,就回来。”
几个孩子站在车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用草纸包着的东西,递上去。
“给你,路上吃。”
是一块糖。
不知道藏了多久,纸都皱了,糖块边上有点化,黏在纸上。
女孩接过来,抓在手心里,低下头,不说话了。
旁边那个七八岁的男孩还在车上蹦,被旁边一个妇人拽住了衣领:“坐下!别摔了!”
他扭着身子,声音里全是高兴。
“我可以看见我爹了!我爹在云寨等我呢!他让人带话回来了,说给我做了新木刀!比我自己削的好看多了!”
他说着,又挣扎着要站起来,被妇人按回去,还是不老实,两条腿在车沿下晃得更厉害了。
文澜从石阶上走下来,走到马车旁边,伸手扶了一下车板,确认绑绳都紧了。
然后他转过身,朝巷子里还在磨蹭的几个妇人挥了挥手。
“上车了,准备走了。”
巷子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
妇人们互相招呼着往马车那边走,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抱着包袱,有人回头跟送行的人说最后一句话。
几个送行的女人站在巷子口,有的挥手,有的抹眼泪,有的只是站着,看着马车,不说话。
夏木从石阶上跳下来,跑到马车旁边,踮起脚尖,朝车里喊了一声。
“都坐好了吗?”
车里几个孩子齐声应:“坐好了!”
她点点头,又跑到板车那边,检查了一遍捆绳,拽了拽,确认不会松,才退开两步。
文澜站在侧门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上了车。
他的目光从妇人们脸上扫过,从孩子们脸上扫过,从那些背着包袱、沉默站着的工匠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墨蘅身上。
墨蘅正把周婶给的布包往木箱带子上系。
系好了,抬头,对上文澜的目光。
文澜冲她点了点头。
墨蘅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巷子外面,街上的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有人停下来,站在路边往巷子里张望。
卖菜的担子搁在路旁,挑担的汉子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
布庄门口,掌柜的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搭着算盘,珠子哗啦响了一声又停住了。
“这是要去哪儿啊?”
“这么多人?马车都出来了。”
“城里出什么事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该不是要打了吧?城主府的人这是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