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苏合,出来吧
云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雀跃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收回目光后转过身,看向廊柱后面那片阴影。
“苏合。”
她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院子里却异常清晰。
“出来吧。”
苏合躲在阴影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不、不是吧?
城主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难道从一开始就……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乱成一锅煮沸的粥,手脚都跟着发凉。
紧接着深吸一口气,从廊柱后面挪了出来。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挪到云怀瑾面前。
那几步路,走得比跑十圈还累。
“城、城主……”她的声音发飘,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
云怀瑾看着她。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但苏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像月光,不灼人,却让她无所遁形。
“偷看?”
云怀瑾问,语气平平,听不出是责备还是询问。
苏合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再红到脖子。
“我、我……”
她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可脑子转了半天,愣是没转出一个像样的词来。
最后,她心一横,破罐子破摔,猛地抬起头,对上云怀瑾的目光。
“我、我就是路过!然后……然后看见城主射箭……太好看了……就、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云怀瑾看着她,看了几息。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云怀瑾开口问道:“想学?”
苏合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向云怀瑾。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可此刻看着她的时候,里面好像正荡漾着水波纹。
苏合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重重的一拍。
“想、想学!”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和兴奋。
云怀瑾点了点头,语气寻常。
“女兵营的训练章程里有这一项到时候,会安排你们跟着远攻队好好练习。”
苏合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是满满的惊喜,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太大,连忙用力点头,点得脑袋后的马尾辫都跟着一甩一甩的。
“我一定!一定好好练!拼了命地练!”
云怀瑾没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过身,朝着二堂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苏合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月白色的、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夜风从墙头那边又吹了过来,带着石榴叶特有的、微涩的清香,轻轻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她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跑回院子中央,在那根还扎着箭的木桩前停下。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支箭。
箭杆冰凉,却烫得她心里发烫。
她握住箭杆,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嗤”的一声轻响,箭矢被她从木桩中拔了出来。
她握着那支箭,站起身,又回头望了一眼城主离开的方向,然后,将它紧紧握在手中,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住处的方向走去。
……
翌日。
天刚蒙蒙亮,东跨院的廊下就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荆溪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干净的麻布条、一只粗陶碗盛着的淡黄色药膏,还有一把小剪子。
她走到柴猛住的那间病房门口,敲了敲门框。
“柴猛叔叔,换药啦。”
门帘应声掀开,柴猛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探了出来,瞧见是荆溪,脸上立刻堆起笑,那笑容憨厚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溪儿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荆溪走进去,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然后拍拍床沿。
“柴猛叔叔,坐下。”
柴猛乖乖坐下,解开衣襟,露出身上那些缠得严严实实的麻布条。
荆溪蹲在他面前,低着头,小手指头很细,动作却很稳,一层一层揭开那些布条,露出底下已经开始有愈合迹象的伤口。
她凑近了,仔细看了几眼,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声音脆生生地说道。
“愈合得挺好,不过还是得小心,可千万不能再裂开了。”
柴猛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知道知道,一定小心,这回肯定不乱动了。”
荆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清澈,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
“柴猛叔叔,你要是再把伤口弄裂开,黄连汤又要加两天哦。”
柴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旁边传来一声闷笑。
荆河正靠在门框上,左肩还缠着麻布条,但气色已经好很多了。
他看着柴猛那张吃瘪的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柴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笑个屁啊你?”
荆河压根不接茬,笑得更欢了,一边笑一边摇头,那模样看着就欠揍。
荆溪没理会他俩的斗嘴,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上的活儿。
涂药膏,缠麻布条,动作熟练。
柴猛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顶心用红绳扎了个小揪揪的脑袋,在自己眼前忙活,心里头又是暖,又是无奈,忍不住叹了口气。
“溪儿啊,怎么现在你们医徒,都学会用这招来吓唬我了?连你这么小,也学坏了?”
荆溪正好缠完最后一圈,闻言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语气理所当然。
“这是石大夫教的呀。”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打了个结,把布条末端掖好。
“石大夫说了,对那些总不听话、管不住自己的病人,就得用这招,最管用。”
柴猛被她这话噎得直翻白眼,一时竟无言以对。
旁边的荆河好不容易止住笑,听了这话,又“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没事儿!柴爷,再来几天黄连汤也不怕!喝多了就习惯了,就当提神醒脑了哈哈哈!”
柴猛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伸手指着他。
“你小子再笑!再笑我让溪儿也给你的药里加点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荆河赶紧摆手告饶,脸上还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别别别,柴爷,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您大人有大量!”
荆溪站起身,拍了拍小手,把用过的剪子和药碗收拢到托盘里,小脸上神情认真。
“好了,柴猛叔叔,您自己可要当心哦。”
柴猛点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行了行了,走了走了,去大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冲荆溪挥了挥手。
“溪儿,我们先走了啊。”
荆河也走过来,伸手在妹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把她那整齐的发髻揉得有点毛躁。
“哥走了,晚点回来。”
荆溪被揉得晃了晃脑袋,也不恼,抬起小手理了理头发,然后乖乖地点头,声音软糯。
“嗯,哥哥慢走,柴猛叔叔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