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文澜问，眼中带着探究：“两条腿？”
云怀瑾点头，语气沉稳。
“一条，是稳住他们。”
“用周家牵制住其他商户，给他们甜头，给他们希望，让他们听话，别闹事，维持表面的稳定，给咱们争取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另一条，是自己做买卖，建立咱们自己的产业，把命脉握在自己手里，把根基打牢。”
文澜咀嚼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高明。
云怀瑾继续说，将计划铺开。
“工坊做起来，纸比外面便宜，布比外面便宜，农具也比外面便宜。百姓会买谁的？”
文澜毫不犹豫地答：“自然是买便宜的，买实惠的。同样的东西，谁不想少花点钱？”
云怀瑾点头。
“那些商户的生意，自然就不好做了。”
“他们要么降价，跟咱们拼价格，要么关门大吉，卷铺盖走人。”
“降价了，百姓得实惠，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关门了那也正好，咱们接手，正好扩大规模，一劳永逸。”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这样一来，钱，粮，人，都慢慢回到咱们手里，不用抢，也不用逼，自然而然的，就握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根基，谁也夺不走。”
文澜听完，沉默了很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只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城主，心思之深沉，手段之高明，远超他的想象。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城主，您说的这些……若是往日，属下怕是会觉得太冷血，太算计，不近人情，甚至会觉得这是在把人命当成筹码，当成货物。”
云怀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不悦。
文澜继续说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和自嘲。
“把人命换成田，换成工坊，换成往后能用的孩子……听着像是在算账，像是在做买卖，像是在权衡利弊，没有任何温情可言。”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可现在属下听着，却觉得……这才是真的对他们好，真的为这座城的未来着想。”
“这才是真正的……仁政，是能救活更多人的大仁。”
云怀瑾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柔和了些许。
文澜苦笑了一下，语气有些迷茫。
“属下也不知道，是自己变聪明了，还是变……”
他说了一半，没说完，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云怀瑾接道，语气平淡：“还是变狠了？变冷血了？”
文澜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云怀瑾说，目光深邃。
“不是狠，也不是冷血，是明白了，有些事，不是给得越多越好，给得不对，反而是害了他们。”
“给得对，比给得多重要，给他们一条能一直走下去的路，比给他们一口能救急的粮，要重要得多。”
文澜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属下明白了。”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那工坊的事，若是那些商户联手压价呢？他们从外地低价进货来冲咱们的市场，想把咱们挤垮，怎么办？咱们刚起步，本钱薄，怕是耗不过他们。”
云怀瑾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想到了这一层，很好，考虑得很周全，这说明你真的在用心想这件事。”
她顿了顿，给出了应对之策，语气从容不迫。
“工坊初期，不急着往市面上铺货，咱们不跟他们正面硬碰硬，不跟他们打价格战。”
文澜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不铺货？那造出来的东西卖给谁？”
云怀瑾说，语气沉稳。
“府里每天要用多少纸？大营要用多少？医署要用多少？学堂要用多少？”
“光是这些内部消耗，就够工坊吃一阵子，稳赚不赔，还能练手，把技术练熟，等咱们做稳了，规模大了，成本压得更低了，再做打算。”
文澜听着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连忙问道。
“城主，那些逃走的商户留下的存粮，怎么处置？属下刚才一直在想这事。”
云怀瑾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文澜说：“分田是好事，可分了田，庄稼要几个月才能收。那些阵亡重伤的家属，眼下就要吃饭，这几个月，他们吃什么？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等收成吧？”
云怀瑾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能只想着长远，不顾眼前。”
她顿了顿，给出了解决方案。
“那些逃走的商户，走得急，粮仓里的粮食带不走，都充公了。那些存粮，正好拿来应急，物尽其用。”
“分田之后，第一年的口粮，由府里先垫着，然后按月发放，直到庄稼收上来，他们能自给自足为止。”
文澜眼睛一亮，“这个好！既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又不给府里增加太多负担，还能让那些家属安心，一举多得！”
云怀瑾点点头，语气沉稳。
“那些存粮，本就是无主之物，是民脂民膏，拿来养那些阵亡重伤的家属，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物尽其用，问心无愧。”
两人沉默了几息，花厅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昏黄的烛光在桌案上轻轻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苗的晃动而忽长忽短，变幻不定。
文澜忽然问：“城主，那些重伤的弟兄……石大夫那边，有没有说大概能恢复多少？有多少人能完好如初，有多少人可能会落下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