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要结束了
仓房内外的地面上,除了那些早已干涸混乱的厮杀脚印外,有几处脚印明显更加清晰,泥土翻起的痕迹也更新鲜。
还有……车轮印。
虽然经过刻意掩盖和打扫,但在他们这种受过特殊训练、精于追踪的人眼中,依然留下了蛛丝马迹。
那是沉重的板车反复碾压留下的辙印,与营寨外泥泞官道上的痕迹隐隐相连。
离开的时间,不会太久。
紧接着,他们在营寨外围的一处隐蔽角落里,发现了另一批尸体。
大约二十人左右,同样穿着黄天营号衣,但尸体腐败程度明显轻于营寨内那些,死亡时间应该更晚。
是之前从大营派出、负责通知并押送粮食的那支小队。
两个侏儒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瞬间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粮仓早已易主。
韩彪可能被杀或失踪,粮食被劫走。
后来派来的小队,也被埋伏歼灭。
劫粮者,不仅实力不俗,而且……很可能还在附近留有眼线!
其中一名侏儒甲立刻如同灵猫般窜出,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营寨外的树林边缘,开始向外围进行更细致的探查。
另一名侏儒乙则留在原地,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手指已经悄然按在了腰后那对淬毒的短刃柄上。
约莫一刻钟后。
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微不可闻的竹哨声!
那不是黄天营的信号!
侏儒乙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同时,营寨周围不同方向的树丛、土坡后,同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更多、更杂乱但明显带有组织性的脚步声和竹哨呼应声!
有埋伏!而且人数不少!
侏儒甲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树林中急速退回,动作快得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他对着同伴急促地打了个手势。
发现暗哨,对方已警觉,且有多人接应!
两个侏儒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深知自己的任务是探查,不是厮杀。
面对早有准备、人数不明且显然训练有素的对手,硬拼是最愚蠢的选择。
没有任何交流,两人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同时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两道贴着地皮疾掠的灰影,几个呼吸间便窜出营寨范围,没入了更远处的荒野之中。
动作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直到确定已经彻底摆脱了可能的追踪,两人才稍稍放缓速度。
侏儒甲从怀中掏出一块特制的炭笔和一小片硝制过的薄皮,就着月光,用极其简练诡异的符号,将所见所闻快速记录了下来。
粮仓被劫,韩彪失踪,粮食被运走,对方留有暗哨且反应迅速、组织严密。
结论清晰。
将皮片仔细收好,两人再次对视,油彩下的眼神冰冷一片。
将军要的消息,拿到了。
现在,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
云中城,城主府二堂。
天色将晚未晚,最后一抹天光挣扎着透过窗棂,将室内染上一层朦胧的灰蓝。
陈七单膝跪在堂下,胸膛还在因为长途奔袭而微微起伏,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
他脸上带着尘土和连日监视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语速极快地向云怀瑾汇报着粮仓那边的变故。
“……那两个侏儒,身手极快,探查也极仔细。属下躲在预设的第三观察点,眼看他们就要发现更外围的车辙痕迹,不得已才冒险吹哨,启动了‘疑兵’布置。”
他口中的“疑兵”,不过是提前在几处关键位置预设的、用绳索连接的竹筒和碎石,拉扯绳索便能制造出多人快速移动的声响,配合特定节奏的竹哨呼应,足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埋伏重重”的假象。
“他们很警觉,疑心重,听到动静并未深入探查,立刻就撤了。属下确认他们离开方向是往北,才敢动身返回。”
陈七说完,深深吸了口气,等待城主的决断。
云怀瑾坐在桌案后,手里捻着一枚小小的、代表“粮仓”位置的黑色石子,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指尖微一用力,石子冰冷的棱角硌着指腹。
屠望,已经知道粮仓被拔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那两个侏儒探子,显然不是寻常角色。
行动果断,判断精准,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毫不恋战。
能驯养出这样的耳目,屠望此人,比情报中描述的,恐怕还要难缠几分。
“知道了。”
云怀瑾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波澜。
她将黑色石子放回代表豫州区域的粗糙地图上,指尖移向代表“禹丘”的位置,轻轻一点。
“下去歇着吧。记一功。”
“是!”
陈七精神一振,躬身退下。
堂内重归寂静。
云怀瑾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禹丘”二字上。
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点宁静,恐怕也要结束了。
……
豫州,禹丘,黄天营大营。
中军大帐内的气氛,比数日前更加压抑,几乎凝成实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汗味、焦躁和隐隐血腥的气息。
屠望没有再穿那件宽大的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暗赭色的软甲,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皮弁,头发用一根铁簪紧紧束住。
那张焦黄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那双细长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凶光。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那张侏儒探子带回的、记录着诡异符号的皮片。
旁边,还有一份刚刚由心腹翻译誊写的简报。
粮仓被毁,粮食被劫,韩彪失踪,对方有组织,有暗哨……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
就在刚才,他迫于兖州前线天公将军张魁越来越严厉、甚至带着威胁的催粮令,不得已动用了自己秘藏在别处的、原本打算用来扩充实力的私库粮食,填补了部分空缺。
心在滴血!
还没缓过这口气,童子就带回了粮仓被劫的确切消息!
“咔嚓!”
他手中那串常年捻动、油光水滑的檀木念珠,被猛地攥紧,绳子崩断,十几颗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在青砖地面上弹跳着,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