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拔点记录(上)
二月初七,断水坡。
天还没亮透,林子里雾气蒙蒙。
王悍伏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呼吸压得极低,眼睛盯着五十步外那处依山而建的黄天营驻点。
土木垒成的矮墙围出个简陋寨子,里头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大约三十人。
蕙心趴在他侧后方三步远,药囊垫在身下,手心里全是汗。
她第一次离战场这么近,近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像擂鼓。
“弓手预备。”王悍声音低得像耳语。
身后五名弓手悄无声息地拉满竹弓,箭尖对准寨门方向那两个打着哈欠的哨兵。
“放。”
“咻——!”
五支竹箭同时离弦,两个哨兵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没发出。
“冲!”
王悍率先跃出灌木,环首刀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道冷光。
四十人如狼群扑出,脚步极轻,却在泥地上踏出密集的“噗嗤”声。
寨子里顿时炸了锅。
“敌袭——!”
“抄家伙!”
黄天营守军仓促应战,刀枪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混作一团。
蕙心跟着队伍冲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一个云寨队员被砍中肩膀,血喷出来溅了满地。
她脑子“嗡”的一声,但身体已经动了。
她冲过去,那队员正咬着牙想继续拼杀,被她一把按住:“蹲下!”
声音发颤,但动作没停。
药囊扯开,止血粉撒上去,干净布条飞快缠绕打结。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谢……谢谢……”队员喘着粗气。
蕙心没说话,又扑向下一个伤员。
青禾在王悍左侧,短刀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专挑敌人颈侧、腋下刺。
一个黄天营士卒挥刀砍来,她矮身避过,刀锋顺着对方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口。
那人惨叫后退,青禾正要补刀,眼角余光瞥见那个新庄子来的青壮——他正偷偷往怀里塞东西,是块玉佩。
青禾眼神一冷,但没停手,短刀刺进敌人咽喉,尸体倒地。
她转身时,那青壮已经藏好东西,装模作样地继续拼杀。
记下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三十个黄天营守军死了二十七个,剩下三个重伤被俘。
王悍队轻伤六人,无人死亡。
蕙心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直起身时才发现自己腿在抖。
她看着满地的血和尸体,胃里一阵翻涌,但咬咬牙忍住了。
王悍走过来,身上溅了几点血,但呼吸平稳:“伤员都处理了?”
“处理了。”蕙心声音还有些抖。
“嗯。”王悍点头,转身对队员道,“清点缴获,粮食优先,兵器次之,铜钱细软单独装袋。”
队员们应声散开。
青禾走到王悍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悍眼神一凝,看向那个新庄子青壮。
那人正扛着一袋粮食往外走,察觉到目光,脊背僵了僵。
“归队再说。”王悍收回目光。
……
二月初九,雾松岭。
柴猛队在山坳里猫了一夜,露水把兽皮袄子浸得湿透,冷得人直打哆嗦。
“柴爷,啥时候打啊?”一个队员搓着手问。
“等。”
柴猛盯着远处山腰那片土匪窝,光头在晨雾里像颗剥了皮的鸡蛋。
“等他们开饭。”
夺命坡这三个俘虏蹲在柴猛旁边,脸色比兰草还白。
“柴……柴爷,”其中一个哆嗦着开口,“里头三当家……是我表哥……”
柴猛斜眼看他:“所以呢?”
“我……我下不去手……”
“下不去手就滚。”柴猛语气平淡,“但滚之前,先把老子给你那碗饭吐出来。”
俘虏不说话了。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腰上升起炊烟。
“动了!”柴猛眼睛一亮,“兄弟们,跟老子摸上去!记住,先端灶房,断了他们的饭!”
四十人如鬼魅般摸上山。
众人跟着队伍,就看见柴猛一马当先,厚背砍刀抡圆了劈开木栅栏,嘴里还吼着:“吃饭呢?吃你娘的断头饭!”
土匪们正围着大锅喝粥,猝不及防被冲散,碗摔了一地。
混战瞬间爆发。
一个云寨队员被砍中大腿,惨叫倒地。
而那三个夺命坡俘虏果然出了问题。
其中一个看见三当家,手软了,刀没砍下去,反被对方一刀划伤胳膊。
柴猛看见了,怒骂:“废物!”
然后冲过去一刀结果了三当家,回头瞪着那俘虏。
“再手软,下一个就是你!”
俘虏吓得瘫倒在地。
战斗结束,土匪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跪地求饶。
缴获的粮食堆成小山,整整五十多袋,还有不少腌肉和铜钱。
柴猛咧着嘴清点,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发财了!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