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步
柴猛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地上那些尸体，啐了一口。
“就这点本事也敢截道？呸！”
沈忘没接话，只是抬头看向夺命坡方向。
雪还在下，远处的山林隐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先回寨子。”他说。
队伍重新集结，继续上路。
这一次，没人敢再磨蹭了。
那些百姓亲眼看见了刚才那场厮杀，看见了云寨的人是怎么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三十多个土匪。
他们看荆河、柴猛那些人的眼神，多了敬畏，也多了恐惧。
脚步，终于快了起来。
青禾扶着那妇人走在队伍中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
“沈忘。”她低声问，“夺命坡那边……寨主会打吗？”
沈忘目视前方，声音平静。
“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不是现在。”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队伍终于看见了云寨的轮廓。
寨墙在晨光里显出深灰色的影子，墙头插着的火把还没熄，橘红色的光点在风雪中摇曳，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荆河走在最前面，鬼头刀扛在肩上，刀锋上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声音大得能让整个队伍听见。
“四个时辰！整整四个时辰啊！老子带着兄弟们在接应点从黑等到白！还以为你们把咱们给忘了！”
柴猛走在队伍中间，闻言扭头瞪他。
“你以为老子想磨蹭？！带着十五个拖油瓶，能快得了吗？！”
“那也不至于四个时辰吧？！”荆河回头吼道，“老子等得腿都麻了！”
“腿麻了正好练站桩！”柴猛不甘示弱，“下次让你带人试试！”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队伍里的百姓噤若寒蝉，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沈忘走在队伍偏后，听着两人的争吵，脸上没什么表情。
队伍终于到了寨门前。
值守的队员早就听见了回归的哨音，看见队伍靠近，立刻朝里面喊。
“回来了！荆河队长他们回来了！”
寨门缓缓打开。
晨光顺着门缝照进来，照亮了寨子里熟悉的景象——
训练场上，李恪正带着青壮们列队操练，呼喝声整齐有力。
建设区那边，周大山带着人在加固东侧寨墙，夯土的声音“咚咚”作响。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粟米粥的香气。
一切如常。
但那些新来的百姓却看呆了。
他们想象中的“土匪窝子”，应该是脏乱破败、乌烟瘴气才对。
可眼前这座寨子……干净，有序，每个人都在忙，脸上没有麻木，眼睛里没有绝望。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张了张嘴，喃喃道：“这……这真是山寨？”
旁边一个队员听见了，咧嘴一笑：“不然呢？你以为咱们是吃人的妖怪？”
汉子连忙摇头，不敢再说话。
队伍陆续进寨。
李恪停下训练，冷着脸走过来，目光扫过队伍，在那些新面孔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荆河和柴猛。
“伤亡？”
“轻伤八个，无人死亡。”
柴猛抢先回答，语气里带着得意。
“还带回来十五个百姓，三个土匪活口。”
李恪点点头，没多话，转身对训练场上的青壮们喝道：“继续！不许停！”
青壮们齐声应和，呼喝声又响了起来。
这时，石屋的门开了。
云怀瑾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兽皮坎肩，头发用木簪简单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归来的队伍。
柴猛、荆河、王悍三人立刻上前。
“寨主！”柴猛嗓门最大，“任务完成！庄子打了，粮食抢了，人带回来了！”
“寨主！”荆河抢着说，“我们在接应点等了四个时辰！后来还打了场埋伏！那些土匪想截道，被我们全灭了！”
王悍最简洁：“寨主，人员无恙。”
云怀瑾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看见那些包扎过的伤口，点了点头。
“去吃饭，吃完饭休息，今日不用训练。”
三人眼睛一亮，齐声应道：“是！”
周围的队员们也听见了，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谢寨主！”
“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云怀瑾没管他们，目光转向那十五个新来的百姓。
文澜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木板和炭笔。
“寨主。”他躬身行礼。
“这些人，交给你。”云怀瑾说，“照规矩登记，安排住处，讲清楚寨规。”
“是。”
文澜应下，转身走向那些百姓，声音温和但清晰。
“诸位，跟我来，先登记姓名籍贯……”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些惶恐地跟着文澜走了。
云怀瑾这才看向沈忘。
沈忘会意，跟着她走进石屋。
青禾也想跟进去，却被云怀瑾抬手止住。
“你去吃饭休息吧。”她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青禾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是。”
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迟疑。
石屋里，炭火盆烧得正旺。
云怀瑾在桌后坐下，示意沈忘说话。
沈忘从怀中掏出几块薄木板。
上面记录着这次行动的详细情况：庄子战斗过程、土匪人数估算、缴获物资清单、新来百姓的基本信息、以及夺命坡的情报。
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该详则详，该略则略，最后总结道。
“寨主，经此一战，云寨在豫南这片……算是‘暴露’了。”
“野柿沟庄子被我们打了，夺命坡的人被我们灭了三十多个，他们大当家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些百姓，他们见过我们的行事，消息迟早会传出去。”
他说完，静静等着。
云怀瑾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
她端起桌上的竹筒喝了口水，才缓缓开口：“暴露是迟早的事。”
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早已预料到的小事。
“从我们主动出击、吸纳流民开始，就没指望能永远藏在山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忘带来的木板上：“夺命坡那边，你怎么看？”
沈忘沉吟片刻：“五六十人规模，占据地利，但战术粗糙，头目贪杯误事。若真要打，不难。只是……”
“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云怀瑾接上了他的话。
沈忘点头：“是。马上年关，寨子需要休整，新来的人需要安顿。而且……黄天营在豫南还有六个驻点，其中最大的那个粮仓守军近百，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云怀瑾“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炭火盆里的木炭“噼啪”轻响，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去吧。”云怀瑾最终说，“你也去吃饭休息。”
沈忘躬身：“是。”
他退出石屋，轻轻带上门。
门外，晨光已经大亮。
雪停了，天空泛着干净的青灰色，寨子里炊烟袅袅，人声隐约。
沈忘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暴露了，又如何？
这本就是寨主计划中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