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培养新一代
孩子们陆续散去。
女孩们兴奋地聚在一起，比划着刚才学到的动作，讨论着那些穴位的名字和位置。
男孩们则大多沉默着，脸上带着困惑、不服、或者若有所思的神情。
铁蛋被几个平时玩得好的伙伴拉着，走到一边，还在生闷气。
石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蛋，别气了。寨主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铁蛋甩开他的手，“她就是偏心！教那些乱七八糟的……”
“可是寨主也说了，你想学刀法，可以去找李大哥和荆河哥啊。”
石头认真道。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也该去问问石姐姐，那些穴位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真的有用呢？”
铁蛋别过头，不吭声，但眼神里的固执，似乎松动了一丝。
不远处，那两个一直站在人群外围、安静看着的年轻女子，互相看了一眼。
她们一个叫兰草，一个叫蕙心。
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手心都是汗。
刚才云怀瑾的话，那些女孩们兴奋的讨论，还有寨主昨日力压柴猛的英姿……
像一道微弱却刺目的光，照进了她们心底那片被恐惧和绝望冰封的黑暗。
在黄天营的那段日子，是她们永远不愿回忆的噩梦。
她们会的洗衣、做饭、刺绣……在那群禽兽面前，毫无用处。
她们哭过，求过，挣扎过，最后只剩下麻木和等死。
直到被李恪和荆河救下，来到云寨。
这里安全，有饭吃，没有人再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她们。
但她们的心，好像已经死了一半。
她们不敢靠近任何青壮，哪怕是救过她们的荆河和李恪。
她们只敢跟女孩和妇人待在一起，做着力所能及的活计，学字，认草药……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她们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只是本能地不想死。
可今天，看着那些比她们小得多的女孩，眼中燃烧着对“力量”的渴望，听着寨主那些冷静却充满力量的话语……
她们心底那片死寂的冰层，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道裂缝。
“兰草……”
蕙心声音很轻，带着颤音。
“我们……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兰草用力回握她的手，指甲掐进了手心，带来细微的疼痛。
她看向夏木所在的方向。
夏木正和秋叶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神情。
“走。”
兰草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她们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走到夏木面前。
夏木看到她们，有些意外。
“兰草姐，蕙心姐？有事吗？”
兰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夏木的眼睛。
“夏木队长……我们……我们想报名。”
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报名？报什么名？”
夏木一时没反应过来。
“学武。”
蕙心在旁边小声补充，脸微微发红。
“像谷雨妹妹她们那样……学寨主今天教的……本事。”
夏木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比她大好几岁、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恳求的姐姐，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在一些爱嚼舌根的妇人嘴里听说过一些关于她们的事，也多多少少能猜到她们在黄天营遭遇过什么。
她原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在云寨找个角落，安静地活着，或者……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没想到，她们会主动站出来。
“夏木队长……”
兰草见夏木不说话，声音更急了些，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
“我们……我们不想再……再像以前那样了……我们想……想能保护自己……哪怕一点点……”
夏木的心猛地一软。
“可以。”
夏木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而肯定。
“我可以把你们的名字报上去。但是——”
她看着兰草和蕙心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认真道。
“寨主有规矩，日常的工作不能免。你们该做的洗衣、做饭、种田、打理药田，一样不能少。训练会很苦，你们要想清楚。”
兰草和蕙心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带着一丝生气的笑容。
“我们想清楚了！我们不怕苦！”
“好。”夏木也笑了，“那从明天开始，你们就跟秋叶她们一起训练。记住，没有例外。”
“嗯！”
看着兰草和蕙心相互搀扶着、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离开的背影，夏木心中感慨万千。
她转身，准备去找云怀瑾汇报，要把兰草和蕙心的名字，也加到名单上。
……
训练场上的一切，沈忘都看在眼里。
他沿着寨墙根，慢慢走着，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寨主那精准冷静的教学，铁蛋的不服和女孩们的反驳，兰草和蕙心的突然报名，还有周围那些大人和青壮们复杂微妙的反应……
这一切，像一幅清晰的图，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云怀瑾在打破一些东西。
打破性别和年龄的固有界限，打破“男孩该做什么、女孩该做什么”的陈旧观念。
她在用最实际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在云寨，价值由能力和贡献决定。
这很冒险，会遇到阻力，会有反复。
但一旦成功，这个寨子的凝聚力和上升潜力，将远超那些靠着血缘、宗族或者单纯暴力维系的山头。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在有意培养一批“新人”。
夏木、秋叶、石头、云逐光……这些孩子，正在被赋予远超他们年龄的责任和权力。
他们在学习如何管理，如何制定规则，如何应对冲突，如何建立威信。
而她，站在更高处，看着，引导着，只在必要时出手点拨。
这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培养方式。
但也是最有效、最能筛选出真正人才的方式。
沈忘的心脏，在胸腔里不疾不徐地跳动着，但血液的流速似乎快了一些。
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
一个能让他迅速进入云怀瑾视野，并且展现出“不可替代”价值的切入点。
光是听话，能干，不够。
云寨现在不缺能干的人。
他需要有“独门”的东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寨门方向，仿佛能穿透山林，看到外面那个更加广阔、也更加残酷的世界。
柴猛和铁狗带人出去了。
他们会带回来更多的流民，更多的信息，也可能……带回麻烦和危险。
乱世之中，信息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谁能更快、更准地获取信息，谁能更早地预判风险，谁能更有效地利用信息……
他或许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