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仅凭她一人
“喂，兄弟。”
柴猛碰了碰旁边一个正在收拾碗筷的云寨队员。
是个看起来挺机灵的小伙子，叫陈七，听说是新培训的斥候。
陈七抬头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敌意，但也谈不上热络。
“有事？”
柴猛压低声音：“那个……咱们寨主，真是……十五岁？”
陈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如假包换。怎么，还不信？”
“不是不信……”
柴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我就是好奇，她……是怎么当上这寨主的？我看这寨子，人不少，家伙也齐整，不像是一两天能攒起来的家底。她一个姑娘家……”
陈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柴爷，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跟你说实话吧。”
“这云寨，压根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什么‘继承’来的。”
“从头到尾，就是咱们寨主一手一脚，带着我们这些人，从无到有，在这片山沟里硬生生建立出来的！”
柴猛瞳孔骤缩：“从无到有？就凭她？你们……”
“对，就凭她。”
陈七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自豪。
“最早的时候，寨主就独自一人了，我们那账房逐光弟弟，就是寨主最早救下来的孤儿，后来是李大哥，荆大哥……到云寨，又陆陆续续救了好多人，还有我们……”
“从打土匪，抢粮食，定规矩，建房子，开田地……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顿了顿，看着柴猛震惊的脸，补充道。
“你看见的那些训练有素的兄弟，那些整齐的房子，那些药田农田，甚至包括你喝的这碗粥……哪一样，不是寨主带着我们，用命拼回来的？”
柴猛彻底呆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寨子或许是某个败落家族留下的坞堡，或者某个小军阀的残余势力，云怀瑾不过是运气好，继承了这份家业。
可他万万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样！
这个看起来单薄纤弱的十五岁少女，竟然是从一片荒山野岭开始，白手起家，拉扯起这么大一个摊子？
还带着这群人，在黄天营和土匪的夹缝里，硬生生杀出一条活路，攒下这份家业？
这……这可能吗？
可看看陈七那认真的眼神，看看周围那些云寨队员脸上自然流露出的敬重，再看看这寨子里井井有条的一切……
似乎，又由不得他不信。
一股更深的震撼和寒意，从柴猛心底升起。
如果陈七说的是真的……
那这个云怀瑾，就绝不仅仅是一个“身手好得吓人”的少女。
她的心志，她的手腕，她的远见……恐怕比她的身手，更加可怕！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石屋。
柴猛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暂时栖身，找机会报仇”的想法，在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寨主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和浅薄。
或许……跟着她，真能报仇黄天营？
夜幕完全降临。
寨子里燃起了几堆篝火，既是照明，也驱散深秋山林的寒意。
新来的流民们被分别带到了规划好的居住区。
柴猛和他的人被安排在新建的东区，与铁狗哥那批人隔着一段距离。
屋子是新建的夯土木屋，虽然简陋，但墙厚顶实，能遮风挡雨。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屋子里居然盘着那种叫“土炕”的东西。
负责带他们安顿的周大山粗声粗气地解释：“这炕连着灶，冬天烧火做饭，炕就热了，冻不死人。”
柴猛摸了摸那粗糙但平整的炕面，心里又是一阵复杂。
连过冬的御寒都想到了……这个寨子，想得真远。
“每人一个竹哨，挂在脖子上，睡觉也不许摘！”
周大山分发着用竹管制成的、一头削尖的小哨子。
“不同的哨音代表不同的意思。听到一长声，是集合；两短一长，是警戒；连续短促，是紧急情况，立刻拿武器到指定位置……”
“这些明天文先生会详细教你们。今晚先记住，别瞎吹，惹出事来，军法处置！”
柴猛接过竹哨，入手冰凉，表面打磨得很光滑。
他默默挂到脖子上，贴身放着。
规矩，到处都是规矩。
从吃饭排队，到领取物品，到住宿安排，再到这小小的竹哨……
这个云寨，像一张无形的、但异常严密的网，正将他们这些新来的、野性难驯的亡命徒，一点点纳入其中。
但他意外地没有太多反感，反而奇妙的给他带来了安全感。
……
西区，专为女孩安排的木屋大通铺里，气氛要活泼许多。
女孩们挤在暖烘烘的炕上，虽然疲惫，但眼睛都亮晶晶的，小声地叽叽喳喳。
白天那场单挑，她们躲在人群后面，看得心惊胆战，也看得心潮澎湃。
“寨主姐姐……真的太厉害了！”
一个约莫八岁、梳着两个枯黄小揪揪的女孩，眼睛瞪得圆圆的，挥舞着小拳头。
“咻一下，那个大个子就跪下了！我都没看清她怎么动的！”
“是啊是啊！我听荆河大哥他们喊，那叫‘身手’！”
另一个稍大些的女孩接口道，脸上满是崇拜，“要是我也会就好了……”
“你想学武？”
夏木正坐在炕沿边，检查一个女孩脚上磨破的水泡，闻言抬起头，笑着问。
几个女孩眼睛顿时更亮了。
“可以吗？夏木姐？我们女孩子也能学吗？”
夏木想了想，道：“寨主没说不可以。石头他们那些半大少年都在跟着训练，咱们女孩子要是真想学，我去跟寨主说说，应该可以。”
“哇！真的吗？”
“夏木姐你快去说！我想学！”
“我也想！学了武，就不怕坏人了！”
女孩们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央求。
但也有人犹豫。
“可是我们每天要干活，要帮石姐姐晒药、捣药，还要学认字……再加练武，会不会太累了？”冬青突然出声说道。
夏木点点头，正色道：“这倒是。寨主说过，在云寨，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努力。练武肯定辛苦，风吹日晒，摔打磕碰是常事。你们得想清楚。”
她看向那些跃跃欲试的女孩。
“真想好了，明天把名字报给我。我找机会跟寨主提。但丑话说在前头，寨主就算答应了，也不会有什么特殊照顾，该吃的苦一样不少，说不定因为你们是女孩，要求更严。”
几个胆子大的女孩互相看了看，用力点头。
“我们不怕苦！”
“对！寨主姐姐也是女孩，她能行，我们也能行！”
夏木看着她们眼中燃起的、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光芒，心中微暖，又有些感慨。
“好，那明天，把名字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