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蝴蝶第72章绝望

客厅到卧室，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对云娇娇而言，却像是一条被强行拖拽着、坠向无尽黑暗深渊的绝望之路。她被李雾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掠夺的姿态打横抱起，身体骤然悬空带来的失重感和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恐怖猜想，让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啊！”

这惊呼很快被她自己死死咬住嘴唇咽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她看到了李雾行进的方向——那间曾属于他、在他搬走后也一直保持原样的卧室。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四肢百骸都冷得发颤，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

不，不能去那里！绝对不能！

“李雾！放我下来！你放开我！”她开始更剧烈地挣扎，双腿胡乱踢蹬，双手抵着他坚硬的胸膛，想要推开他。可她的力量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她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眼泪混杂着汗水和恐惧，沾湿了脸颊和衣襟。

“别做……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她颤抖着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试图用言语唤醒他可能残存的理智。这句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种卑微的、带着哭腔的恳求。她希望他能想起来，想起她曾给予的善意和庇护，想起他们之间那些或许也曾有过温情脉脉的时刻，不要用这种方式，毁掉一切，毁掉他自己，也毁掉她。

抱着她的李雾，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低头看她一眼都没有。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眼底翻涌的、骇人的暗潮，泄露着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她的挣扎和话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不真切。后悔？他现在满心只有一种毁灭般的、想要彻底拥有的冲动，后悔是以后的事情，他顾不上了。

跟在后面的成睿，听到云娇娇那句“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却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压抑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他几步跟上，与李雾并肩，侧过头，看着被李雾抱在怀里、泪流满面、惊慌失措的云娇娇，脸上竟然还维持着一种扭曲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

“娇娇姐姐，”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剖开现实的冷静，“你是真的……善良又单纯啊。”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试图……‘劝说’？还在担心我们会不会‘后悔’？”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惨白的脸上逡巡，看着她眼中全然的恐惧和不解，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充满恨意：

“后悔？我们只后悔——每一步都走得太慢，太犹豫，太顾及你的感受，太想用‘正常’的方式赢得你！才会让局面，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才会让沈屹阳那个混蛋，抢先一步，用婚姻，用孩子，把你牢牢锁住！”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嫉恨而有些发抖，眼底赤红：“如果我们早点像现在这样，不顾一切，你是不是就不会选择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备孕’的计划？是不是……早就该是我们的了？！”

他的话语，彻底撕碎了云娇娇最后一点幻想。他们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被刺激得失了智。他们是积怨已深，是谋划已久，是被沈屹阳和“孩子”的消息，彻底逼到了疯狂的边缘，决定不再隐忍，不再等待，要用最极端、最不堪的方式，来抢夺，来占有，来证明他们所谓的“爱”。

就在成睿说话间，李雾已经抱着她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卧室门口。云娇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在身体被抱进房间的前一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伸出手，死死扒住了冰冷的木质门框！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漆面，传来细微的刺痛，但她顾不上了。这是她最后的抵抗，是拖延时间，是期望这短暂的僵持能让他们冷却下来，能让她找到逃脱的机会，或者……发生奇迹。

“不……不要……求你们了……”她扒着门框，指尖用力到泛白，身体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无助地、一遍遍重复着破碎的哀求。

李雾的脚步被她的抵抗阻滞，停了下来。他低下头，终于看向了她。看到她死死扒着门框的、用力到变形的手，看到她哭得红肿不堪、写满绝望的眼睛。他眼中那浓重的晦暗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成睿也看到了。他脸上那点扭曲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冷酷和不耐。他走上前，伸出手，不是粗暴地拉扯，而是用一种缓慢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动作，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云娇娇紧扣在门框上的手指，轻轻掰开。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那温柔之下透出的，是绝对的掌控和残忍的决心。

“娇娇姐姐，”他一边掰着她的手指，一边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气说道，声音近在她耳边，“别反抗了。没用的。”

“我们不会改变想法的。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

“放心，”他顿了顿，终于将她最后一根手指从门框上剥离，顺势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安抚，却更像是一种宣判，“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们只是……太爱你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明白，爱到……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让你‘看见’我们，来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永远不会放开你的人。”

话音落下，云娇娇最后一点徒劳的抵抗也被彻底瓦解。她的手指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在李雾怀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扇象征着安全与外界联系的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然后，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成睿反锁了门锁。

那声音，像最后的丧钟，敲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李雾抱着她，走到那张熟悉的床边。床铺收拾得很整洁，房间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他以前常用的一本书，还随意地放在床头柜上，仿佛他只是短暂离开，随时会回来。李雾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回怀中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云娇娇脸上。

他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温柔和偏执，低语道：

“我就知道……姐姐不会狠心抛下我的。”

“你看，我的房间，你一直留着，和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位置的，对不对？”

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体接触到床垫的触感，让云娇娇猛地惊醒过来。不，不能放弃！还有机会！她不能就这样认命！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要离他远一点，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次，她试图用最后的情感牌。她抬起头，望向站在床边的李雾，那双曾经让他沉沦的清澈眼眸，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泪水和无助的祈求，水光潋滟，显得格外可怜脆弱。

“李雾……”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全然的卑微和示弱，试图唤醒他记忆中那个“姐姐”的形象，“姐姐对你……也不错吧？带你回家，照顾你，希望你过得好……看在这些的份上，不要这样对我……求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声音哽咽：“我会恨你的……我真的会恨你的……不要让我们之间，变成这样好不好？”

她在做最后的赌博，赌他对她还有一丝旧情，赌他不想被她彻底憎恨。

然而，她错了。

李雾静静地看着她哭泣哀求的模样，看着她眼中全然的恐惧和那点可怜的、试图唤起他“良心”的希冀。他心中最后一丝因她眼泪而可能产生的动摇，被她这句“我会恨你的”彻底碾碎。

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冰冷的笑容。

恨，也是一种强烈的感情，不是吗？

至少，比被她当作无关紧要的、可以轻易“释怀”和“祝福”的“弟弟”，要深刻得多，真实得多。

他缓缓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铺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他低下头，凑近她泪湿的脸，近到能数清她颤抖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因恐惧而紊乱的呼吸。

他的目光，深不见底，再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毁灭般的疯狂，和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姐姐，”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钉入她的耳膜，也钉死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你对我好，我记得。”

“但你对沈屹阳更好。”

“你希望我过得好，可没有你的‘好’，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至于恨……”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暗光，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扭曲而绝望。

“如果爱而不得的终点，只能是恨。”

“那么……”

“我宁愿你恨我。”

“恨到骨子里。”

“恨到……余生每一天，想起今天，想起我，都撕心裂肺，都无法释怀。”

“这样……”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剧烈颤抖的、泪湿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眼神却冷酷得如同寒冰。

“至少，在你心里，‘李雾’这两个字，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轻易被忽略、被祝福、被‘放下’的‘弟弟’了。”

“而是……”

“一个你永远也抹不掉，忘不了，带着恨意，也带着……最极致记忆的——”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