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解雨臣10
裹挟夏意的风卷着青草香，软乎乎的拂过病房窗沿。
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筛成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落在窗台、沙发角，也落在解雨辰低垂的鸦睫上。
他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钢笔在指尖灵活的打转，目光隔几分钟就飘向墙上的时钟。
最后一份文件签完，他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变过。
解二双手交叠笔直地立在角落，看向他的眼神含着揶揄。
不用猜都知道，他在等谁。
昨天傍晚最新的体检报告出来，诊断过后，医生了出院同意书，今天就可以离开这间待了两年多的医院。
解雨辰早上起来忙完特意泡了个澡，让人从佐娅送他的衣服里挑了套淡粉色针织套装送来。
上粉下米的搭配，胸前别着一枚海棠绞丝胸针，点缀着细细密密的粉钻，低调处尽显精致奢华。
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只随手抓了抓，喷了一层薄薄的发胶定型。
整个人看上去沉稳且不失少年气，柔和的眉眼只在流转间可见其藏在深处的锋利。
忽然，门口响起轻缓地敲门声。
解雨辰转笔的手一顿，下意识调整了坐姿。
解二想尽了一切难过的事，才勉强压下上扬的嘴角。
有了前车之鉴，他也不准备去开门。
果然，眼睛一眨，解雨辰就已经起身径直走向门的方向，对着门后的立镜快速的抚了抚本就整洁的衣装。
手掌落在门把手上，深呼吸。
“咔哒。”
门应声拉开。
携着淡淡花香与暖阳气息的人，就这样撞进他眼底。
佐娅怀里抱着一大束精心搭配的中式花卉。
雪青的桔梗，嫩白的铃兰，发粉的海棠，翠色的文心兰……高低错落的合束在一起，清新雅致，抓眼而不张扬。
她一身温柔的浅杏色长裙，长发用木簪松松挽在一侧，淡扫娥眉，粉面桃腮，好似从仕女图中走出的妙人。
这是佐娅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的装扮，解雨辰也是第一次见。
四目相对的瞬间，解雨辰的呼吸猛地一滞，直愣愣的看着她。
明明前天才见过，今天再见却是另一番不同的心境。
佐娅勾唇一笑，魅力大大方方的流露，眸光划过一丝狡黠。
她这一身可是花过心思的。
抬起手臂将怀里的花束往前递了递：“解雨辰，恭喜出院。”
花香漫入鼻尖，甜而不腻。
解雨辰回过神，爱惜的接过花束，怕一不小心就碰折了脆弱的花枝。
“谢谢。”
“很好看。”
他说这话时视线一直落在佐娅脸上，眼底有春水漾开。
“你这是在说花，还是……说人？”佐娅凑近，故意弯眼逗他。
以为他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没成想就两个字。
“说你。”
如此一来，她反倒是先红了脸，准备好的调侃也全都堵在喉咙里。
佐娅轻咳一声，掩饰慌乱，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封皮喜庆、厚实的烫金红包递到他面前：“出院大吉，图个顺遂。”
以前她一有不好，痊愈时纪清和也会给她准备一个红包。
解雨辰指腹摩挲着红包暖绒的触感，内心感慨熨帖。
他有多少年没收到过红包了：“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佐娅摆手，“对了，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解雨辰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升起期待，眸底不自知的闪着碎光。
解二见此非常识时务的搁下茶水，闪身进了隔间。
佐娅从手包里取出一个被红布包好的盒子，打开后露出一枚玉牌。
玉牌不大，约莫有一截指骨长短，系着黑中泛金的绳子，绳子上还穿着两颗与玉牌同色的玉珠，样式素净却耐看。
“昨天和朋友去爬山，听当地人说青云观很灵，就给你求了个平安符。”
“也不知道华国的神仙，会不会接受我这个外国人的求愿。”她抬眼笑着，自己打趣自己。
解雨辰伸手接过。
玉牌一落掌心，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走。
他喉头莫名一紧，久久没有说话，直到玉石被他的体温烘得温热。
他抬眼，蓦然笑了。
笑容轻浅，软得好似那被春日晒透的花荫。
“一定会的。”
他把玉牌又递回佐娅面前，“你能帮我戴上吗？”
佐娅唇角上扬：“当然可以。”
为了方便她系绳，解雨辰坐在了椅子上，脊背挺直，把后颈毫无防备的留给她。
以他的性子，素来不轻易显露出自己的命门。
但此刻他没有犹疑。
就像解二说的，佐娅是图他这个人。
恰好，他也是。
佐娅绕到他身后，指尖轻轻蜷起，望着他清俊的背影，褐色的瞳孔染上黑沉沉的渴望。
怕他发觉，瞬间又垂下了眼皮。
再睁眼，已经恢复如常。
她微微俯身，细白的手指捏着黑绳从他颈侧穿过。
解雨辰面朝客厅，随着佐娅的不断靠近，他像是被蔷薇花海包围，这香气暖中带着点雪的冷，醉得很。
倏然，时有时无的凉意划过颈侧，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
他竭力控制，才好不容易把溢到唇边的呻吟压了回去。
佐娅正在拧扣子，看到他的反应：“我是弄疼你了吗？”
“没、没有，是我有些怕痒。”解雨辰紧急找了个借口。
佐娅瞥了眼他后颈竖起的汗毛，得逞地挑眉。
之后不再捉弄他，三两下拧好。
绕到他身前，端详玉牌的位置，同时也没错过他还有些浮粉的眼尾。
“你看看，这个长短合适吗？”
解雨辰手指按压在玉牌上：“合适的。”
话落，佐娅突然欺近，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心跳骤停，思绪清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只呆呆愣愣地注视着她。
佐娅勾起他内搭的领口，将玉牌连同绳子一起放了进去。
冰凉与火热一相触，解雨辰的理智回笼，嫣粉从锁骨蔓延到满脸。
“你……”
佐娅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直起身一脸正经，仿佛刚刚快要趴到人身上的不是她一样。
“把平安符交给我的那人说，这个要贴身放好才灵。”
解雨辰没想到是因为这个，讷讷地发出一声：“哦。”
是这样啊。
热意消退，一股怅然若失上涌至心头。
气氛正静，门口倏地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哟~花儿爷这是忙着呢？那瞎子来得可真不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