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进入羊州探情报,是老对手苏文清。
李渡自问穿越后,
打了那么多仗,
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场,
尸山血海的卧虎岭、
城墙被打烂的岳州、
也听闻断魂谷里堆成小山的永昌骑兵尸体,
但从没有哪一幕像眼前这幅画面这样,
让他心里发堵。
战场上死的是士兵,
这里死的是百姓。
士兵拿命换军饷,
百姓拿命交赋税。
龙玉宸那道永昌皇帝的金匾,
是羊州百姓的白骨垒起来的。
……
四人继续往西走,
越靠近羊州城,
景象越是惨淡。
羊州城是羊州的州府,
龙玉宸在这里设了刺史府,
派了重兵驻守。
城门口排着长队,
这些人不是进城做买卖的商队,
是拖家带口往外逃的难民。
守城的兵丁在城门口设了卡,
出去可以,
但要交出城税。
交不起的,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
一件棉袄、
一双布鞋、
一只银镯子,
只要是士兵们看得上眼的,
什么都要。
有个老妇人把身上唯一的一件厚棉袄脱下来递给兵丁,
只求放她出城去找她在岳州的女儿。
兵丁嫌棉袄太旧,不值钱,要她再加一双鞋。
老妇人战战巍巍跪在地上,
把脚上的布鞋脱下来放在城门口的石阶上,
光着脚走出了城门。
凌翎翎看到这一幕,眼眶红了。
她从小在葬雾墟长大,
村里虽然穷但至少大家互相帮衬,
可谓是生活在真正的世外桃源,
从没见过这种把人往死里逼的苛政。
她一时心急,攥紧了手里的小瓷瓶,
里面可是装着她最新配的慢性毒粉。
李渡看见了,急忙按住她的手腕,
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
他们在羊州城里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满脸皱纹,
手脚倒还麻利。
明月用一口流利的羊州口音跟老板寒暄,
说是从马州来的布商,
想到羊州看看有没有生意做。
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叹气:
“做什么生意啊,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羊州现在有多惨。龙玉宸那个狗皇帝,把能收的税都收了,连井水都要收税,打一桶水交一文钱……”
“各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你们看看,你们住的这间房,以前是客栈最好的上房,现在连热水都供不起了,只能给你们打凉水。”
李渡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里,
喝着老板端上来的粗茶,
听着周围零星几个食客的议论。
这些食客都是本地人,
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拥有超强感知力的李渡,
耳力何等敏锐,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这些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孟青山还在牛头山里撑着。龙玉宸派了上万人围山,围了好几个月了,还没攻下来。”
“孟青山真不容易啊。他爹当年在羊州当别驾的时候,赋税从来没超过两成。咱们那时候过年还能吃上肉,现在连糙米饭都快吃不上了。”
“我听说济王那边减税三成,还设了什么民意会,百姓可以评议官员。羊州要是也能归了济王就好了。”
“嘘……小声点!被刺史苏文清的人听见了,你得脑袋搬家!”
苏文清???
李渡记住了这个名字。
苏文清,羊州本地人,不就是羊州最大药材商号永济堂的少东家吗。
李渡那时逃亡路过羊州的时候,这个家伙还假装热心为李渡牵引各种线索,
实际上是背地里摆李渡一道,
没想到,这个药商也鲤鱼跃龙门了,一跃成为了羊州刺史。
牛叉!
于是,
李渡放下茶杯,
对明月使了个眼色。
聪慧的明月立即会意,
起身走到客栈老板身边,
假装问路,
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到了苏文清身上。
客栈老板显然对这位新上任的羊州刺史一肚子怨气,
虽然嘴上不敢明说,
但借着跟客人闲聊的由头,
把苏文清的底细倒了个干净。
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倒也把情况说了个大概。
苏文清,羊州本地人,原本是羊州最大药材商号永济堂的少东家。
龙玉宸称帝后,他靠着给永昌朝廷供应军需药材发了大财,一步步爬上高位。
这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
面容白净,总是笑眯眯的,
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上心狠手辣、足智多谋,
是龙玉宸手下在羊州最得力的心腹。
据说他在永济堂当少东家的时候就以精于算计着称,
他收购药材从来只出最低价,
把周围的药农压榨得活不下去,
然后再用高价把药材卖给永昌朝廷,
从中赚取暴利。
龙玉宸对自己做了冤大头,闭口不谈,
反而看中了他的商业头脑和对羊州本地的熟悉,
破格提拔他做了羊州刺史,
让他全权负责剿灭孟青山的起义军。
苏文清上任之后做了三件事。
把牛头山周围的所有村庄全部迁空,坚壁清野,断了义军的粮草来源。
同步,在羊州全境布下了密密麻麻的眼线,
悬赏万两黄金买孟青山的人头。
此外,他还给龙玉宸上了一道密折,
建议不要急着攻山,
而是采取围而不攻的办法,
把孟青山困死在牛头山里,
他说,
孟青山在羊州百姓中声望极高,
如果强攻把他杀了,
反而会激起更大的民变。
不如围到他粮尽,
让他自己饿死在山里,
对外就说是“病死”,
这样,
百姓的怨气会小得多。
明月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花名册上,
然后抬头看了李渡一眼。
李渡端着茶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脑子里已经把苏文清的计策分析了个透彻。
坚壁清野、
眼线遍布、
围而不攻、
攻心为上,
这个苏文清虽然年轻,
但行事极其缜密,
每一步都打在孟青山的软肋上。
他不急着攻山,不是因为他打不下来,
是因为他要让孟青山死得悄无声息,
不让孟青山的死成为新的起义火种。
这个对手,以前就觉得挺贼,不好对付。
现在,这个对手,更加诡异,更不好对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