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兵临离石（11）
金锁关既破，离石也就不攻而下。
严格来讲，这是吕嬛第二次来到离石。
但上次吕嬛只不过是路过，也是刘豹作死，打劫谁不好，非要打劫吕军。
论劫掠行业的领头人，吕嬛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奈何有人不信邪想挑战，她只好勉为其难地笑纳了，顺便还把蔡琰给笑纳了。
此番再临离石，汉军打定了主意赖着不走。
因此兵入离石县城后，立即接手户籍田册，以求尽快将脱离汉廷统治十数年的西河郡牢牢攥在手中。
好在有了世上第一大匈奸——呼衍姗姗的带路，总算可以将人口水草交割得清清楚楚。
离石县衙。
这是一处破败的官署，却也是离石县内最好的建筑，没有之一。
然而就是这种重要的行政场所，此刻踏入大门，却是野草遍地长，小树借缝而生，就像好几年无人打理一般。
吕嬛看到几只野猫路过，不由皱眉：“你家左贤王，自从占据离石之后，就住帐篷？”
“谁不想住大瓦房。”呼衍姗姗顾自行走，头也不回：“但当年占据此地时，打砸过甚，以至于春季漏雨，冬日灌风，偶尔还会小坍塌，为小命计...刘豹也就熄了住在此处的心思。还有...”
她忽然止步，回头认真道：“玲绮切记，刘豹和我现在不是一家人了，他已经被我休了！”
吕嬛瞪大眼睛——姨奶竟如此生猛。
她难免好奇，快步追上，问道：“刘豹好歹是个王，你这阏氏身份勉强也算匈奴版王妃，为何...”
“别提了！”呼衍姗姗摆了摆手，继续前行，朝着收藏户籍田册的书房走去，一边以过来人的调子懊恼道：
“玲绮记住，以后嫁人千万别看身份，也别看脸蛋，若是在床上不能打，下了床也是个怂包，这种男人，万万谨慎。”
吕嬛不问了，若是再问，真怕她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进了书房之后，呼衍青青推开所有窗户，屋内光线才亮了起来，也让霉味稍稍去了些。
她挥了挥手，散去眼前的灰尘：“离石县的册子全在这里，你自己看吧，我还要去收拾行装，好开始漂泊的人质生涯。”
“等等...”吕嬛拉住了她，环望书房四周，疑惑道：“你不会是...从没打理过这里吧？”
“那当然！”呼衍姗姗一脸理所当然：“自从你把琴姨掳走，就无人能理顺户籍田册这些杂事，难不成让我这个匈奴女头子来干？”
吕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难不成还是自己的错？
但...“琴姨是谁？”
呼衍姗姗没好气道：“就是文姬，我城头上那琴技，还是跟她学的。”
话音刚落，从屋外传来一道女子脆声：“玲绮，听闻你攻下离石，我便快马奔来，没想到...”
一道人影伴随着声音跨入书房。
“呼衍...阏氏？”
“哈！”呼衍姗姗眼眸一亮：“还真是说文姬，文姬就到！”
她上前打量着蔡琰，啧啧赞道：“看你往日在离石都是愁眉不展，如今却是光彩亮丽。我就说嘛，离了刘豹那狗男人，才是正确的选择，瞧你脸色如此滋润，莫不是找到新的如意郎君了？”
“阏氏莫要取笑我。”蔡琰微微低头，脸色微微发窘，显然还是没能适应这般直接的问话。
“别提什么阏氏了。”呼衍姗姗轻哼一声：“我与那刘豹已经划清界限，如今正为南部匈奴谋福祉而奔走，若是觉得叫我姗姗太过稚气，那便叫我呼衍社长吧。”
“呼衍...社长？”蔡琰看了吕嬛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明白过来，转而笑道：
“行，既是社长，那就开始对账吧，不知近年新加的丁户账册在哪？”
“账册？”呼衍姗姗大咧咧地摆了摆手：“你待在离石数年，可曾见过匈奴人记账？”
蔡琰面露一言难尽之色：“可你不是识字吗？我以为你会接手....”
“怎么可能？”呼衍姗姗一脸拒绝：“我当那刘豹的阏氏已经够辛苦了，既要巡视牧场，也要操练军卒，就这卖苦力般的日子，好不容易堆出几千能战之兵，全被刘豹这厮给祸害了个干净，如今尸体都埋在平阳城外，若非我手下侍女机灵，恐怕连死在谁手上都还搞不明白。”
她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账册，翻了翻之后只觉一阵霉味扑来，赶忙扔给蔡琰：
“你看吧，这就是你的笔迹，自从你离开离石之后，这个房间就没人进来过。”
蔡琰翻看一会，无奈摇头：“既如此...如何能对上帐？”
“简单！”呼衍姗姗提议：“人口普查，牲畜清点，反正如今南部族人皆聚集在吕梁山头，不过是数一数人头，好清点得很。”
“也只能如此了...”蔡琰垂眸，似有心事，心不在焉。
吕嬛忽地抬头望向呼衍姗姗，眸光深邃，思量一会之后，会心一笑：
“姨奶为何知道‘人口普查’这个词？”
“哦...”呼衍姗姗收敛心神，解释道：“我某天做梦，梦到的。”
吕嬛一脸狐疑，显然不信这份说辞，但观那呼衍姗姗的脸色，又很自然随意，似乎没有骗人...
“有件事差点忘记跟你说了...”呼衍姗姗像是想起什么，对着蔡琰道：“你儿子的墓....在东川河畔，我有一年没去打理过了，恐怕杂草丛生了...”
‘啪’的一声，账册从蔡琰手中掉落，她呆住了，眼眸满是噙不住的泪水，喃喃问道：
“那刘渊，真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呼衍姗姗轻轻叹气。
她也想先瞒一瞒，可她骨子里到底是个匈奴婆子，直来直往惯了，实在不愿将一件事情拆成两件来办，干脆直截了当地解决了：
“我甚至连刘渊是哪个小妾生的都搞不明白，刘豹那软头男老是要将刘渊挂在我名下，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但将小刘渊送去卫家之事...我确实不知情，毕竟我也很忙，几乎日日不着家。”
蔡琰只觉眼前一黑，身子像被抽空一般，忽地瘫软下来。
吕嬛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奈何身形矮小，只好用背顶住，一边高呼求助：“快接住她，莫磕了脑壳。”
董白和呼衍姗姗赶忙上前，接住了蔡琰。
吕嬛总算松了一口气，望向呼衍姗姗，埋怨道：“你就不能委婉些？”
“这还不够委婉？”呼衍姗姗本想将蔡琰放在地上，奈何此地多年未曾打理，脏得很，只好横抱起来，但观其脸色，似乎毫不费力，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话：
“我还没跟她说，那孩子走的时候，一直在喊阿母...这事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刘豹那狗东西一直瞒着所有人。”
蔡琰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吕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