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两难抉择泪沾襟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济世堂后院的青石板路，也打湿了院中的梧桐叶。雨水顺着叶脉滑落，滴在泥土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如同楚洛轩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站在廊下，玄色的衣袍被雨水浸湿了边角，紧贴着挺拔的身躯，却浑然不觉。自御书房出来后，他便一路踯躅，直到黄昏时分，才鼓起勇气来到济世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中的痛苦与挣扎，几乎要将他吞噬。
“将军？”陆月察觉到他的身影，连忙撑着油纸伞跑过来，“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不撑伞？快进来避避雨吧。”
楚洛轩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陆清呢？我有话要跟她说。”
陆月见他神色憔悴，眼中满是红血丝，心知必定出了大事，连忙道：“姐姐在药房整理药材，我这就去叫她。”
不多时，陆清提着裙摆，快步从药房走出。看到廊下的楚洛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快步走上前：“洛轩，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提前让人通知一声？”
她伸手想为他拂去肩头的雨水，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衣袍，便被他猛地攥住。楚洛轩的手冰凉，带着雨水的寒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指。
“清妹，”楚洛轩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们……进屋说。”
陆清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痛苦与绝望，心中一紧，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进后院的小屋，陆月懂事地没有跟进来，只是默默关上房门，将风雨与喧嚣都隔绝在外。屋内，一盏油灯摇曳，昏黄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身影，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洛轩松开陆清的手，背过身去，望着窗外的雨帘，久久没有说话。他该如何开口？如何告诉她，皇帝要让他在她与北疆之间做出选择？
陆清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心中虽满是疑惑，却没有催促。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知道必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过了许久，楚洛轩才缓缓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清妹，陛下……知道了我的身世。”
陆清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的身世？”
“嗯，”楚洛轩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我是前朝镇北将军楚岳的儿子。当年父亲遭人诬陷，含冤而死，母亲也随之而去，我被父亲的旧部救出，隐姓埋名至今。陛下已经查清了一切，包括我这些年暗中联络旧部的事情。”
陆清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从未想过，楚洛轩的身世竟然如此曲折。她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中一阵心疼，轻声道：“洛轩，这不是你的错。你受苦了。”
“受苦不算什么，”楚洛轩苦笑一声，“可陛下……陛下以此为由，反对我们在一起。”
陆清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反对我们在一起？为什么？”
“因为我手握北疆兵权，又有旧部支持，深得民心，”楚洛轩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陛下担心我功高震主，更担心你我联姻后，军民之心皆向我们，动摇国本。他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放弃你，断绝所有往来，他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支持我为父平反；要么，交出北疆三分之一的兵权，打散我的旧部，他才会酌情考虑我们的婚事。”
“交出兵权？放弃我？”陆清喃喃自语，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终于明白，楚洛轩为何如此痛苦。北疆是他多年守护的地方，那里有他的将士，有他的百姓，有他坚守的信念。交出兵权，无异于自毁长城，辜负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人；而放弃她，却是要他违背初心，痛失挚爱。这两个选择，无论哪一个，都是剜心之痛。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两人的心。
陆清看着楚洛轩憔悴的面容，心中如同刀割。她知道，楚洛轩对北疆的感情，如同她对济世堂的感情一样，早已融入骨血。她不能因为自己，让他放弃多年的坚守，让他背负千古骂名，让北疆的百姓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尽管声音中仍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洛轩，或许……或许我们本就无缘。”
楚洛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清妹，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吧，”陆清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帘，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决绝，“陛下说得对，你是镇守北疆的大将军，你的责任是守护一方百姓，而不是为了儿女情长，放弃自己的信念与使命。我不能因为自己，让你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更不能让你辜负北疆的将士与百姓。”
“你胡说什么！”楚洛轩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什么叫本就无缘？我们经历了多少风雨，才走到今天？你以为我守护北疆，只是为了责任吗？不！我守护北疆，也是为了能让你在京城安心行医，为了能有一天，光明正大地娶你为妻，为了能让我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我可以不要平反，可以不要权势，甚至可以不要性命，但我不能没有你！清妹，你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是我心中唯一的光，让我放弃你，不如让我去死！”
陆清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扎。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她的心也碎了。她何尝不想与他相守一生？何尝愿意就这样分开？可现实如此残酷，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洛轩，你冷静一点，”陆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也一样。可我们不能那么自私。你是大宁的镇北大将军，北疆不能没有你。若是你交出兵权，蛮族必定会趁机入侵，到时候，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们就算在一起了，又能心安吗？”
“那我就不交出兵权，也不放弃你！”楚洛轩红着眼睛，语气坚定，“我去找陛下，我再去求他，我愿意立下血誓，此生绝无二心，永远守护大宁，守护北疆，只求他能成全我们！”
“没用的，”陆清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滑落，“帝王之心，深不可测。陛下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你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加猜忌你，甚至可能会连累你，连累你的旧部，连累济世堂的所有人。”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楚洛轩的脸颊，指尖冰凉：“洛轩，我知道这很难。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抗争的。放弃我，你依旧是镇守北疆的大将军，依旧能为你的父亲平反，依旧能守护那些信任你的人。而我，也会继续在京城行医救人，我们各自安好，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各自安好？”楚洛轩惨笑一声，“没有你的日子，我怎么可能安好？清妹，你以为我放弃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做我的大将军吗？我做不到！每次想到你，我都会痛不欲生！”
他紧紧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清妹，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们一起面对，无论多么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我不会放弃你，绝对不会！”
陆清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颤抖与绝望，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她也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洛轩，我不想离开你，我真的不想……可是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两人相拥而泣，哭声在寂静的小屋中回荡，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陆清渐渐平复了情绪，她推开楚洛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洛轩，我有一个想法。”
楚洛轩看着她，眼中满是期待：“什么想法？”
“你不要交出兵权，也不要放弃你的信念，”陆清道，“至于我，我可以离开京城。我可以去江南，去北疆，去任何一个需要我的地方，继续行医救人。这样一来，陛下就不会再猜忌你，你也不用再为难。等将来，等时机成熟，或许我们还有再见的可能。”
“不行！”楚洛轩断然拒绝，“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远走他乡？你一个女子，独自在外，我怎么放心？而且，我不想我们的感情，变成这样偷偷摸摸、遥遥相望的样子。我要光明正大地娶你，让你成为我的妻子，名正言顺地待在我身边！”
“可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陆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洛轩，你醒醒吧。陛下不会成全我们的，我们再坚持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不，”楚洛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不会放弃的。清妹，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守护你，守护我们的感情，守护北疆的百姓。”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却坚定：“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三日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在这之前，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说什么分开的话。你是我的，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陆清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楚洛轩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可她也知道，面对皇权，他们的力量是如此渺小。但此刻，她不想再打击他，只想给他一点希望。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等你。洛轩，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我希望你记住，不要为了我，放弃你最重要的东西。你的责任，你的信念，你的将士，你的百姓，这些都比我重要。”
“不，”楚洛轩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你和他们一样重要，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不会放弃任何一方。”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一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小屋内的两人。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尽管前路茫茫，尽管困难重重，但楚洛轩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坚定的信念。他绝不会放弃陆清，也绝不会辜负北疆的将士与百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守护好他心中最重要的一切。
而陆清，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力量，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或许，他们真的能找到一条出路；或许，他们的爱情，真的能战胜所有的艰难险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