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云端的血肉磨坊

水兵们开始习惯在擦洗炮塔时，看到旁边蹲着正在进食生肉块的“尸鬼”；飞行员们开始学会在“天狗”兽群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流中编队飞行；损管队员们甚至学会了如何修补那些生物装甲的伤口——不是用电焊，而是用针线和愈合剂。

为了生存，为了胜利，人类的尊严被一点点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适应性。钢铁的冷硬与血肉的疯狂，在这个封闭的环礁湖里，被强行锻造成了一把双刃剑。

三个月的期限已到。

特鲁克泊地那令人窒息的宁静被打破了。随着一阵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巨大的锚链被绞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是唤醒沉睡恶魔的钟声。

南洲远征舰队，集结完毕。

这支舰队的规模之大，足以遮蔽海面。它拥有两艘披挂着生物装甲的超级战列舰，四艘高速战列舰，六艘搭载着生物战机的重型航空母舰，以及超过六十艘的巡洋舰和驱逐舰。

而在这些钢铁巨舰的船底之下，在那深邃幽暗的大洋之中，跟随着的是一支更加庞大的、看不见的军队——数量高达十万的深海生物军团。它们如同鬼魅的影子，紧紧依附着舰队，等待着杀戮的盛宴。

舰队司令官站在“纪伊”号高耸入云的舰桥上，海风吹拂着他白色的制服，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腥味。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看着这支从地狱归来的舰队，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曾是旧时代骑士精神的信徒，但现在，他只是一个驱赶着怪物的牧羊人。他心里很清楚，这支舰队里的很多船都是“单程票”，那些在其间蠕动的怪物，以及那些早已神情麻木的水兵，大多都注定回不来。

但他不在乎。在这个国家即将倾覆的时刻，道德已经成了最无用的奢侈品。

“目标，南南洲，新大陆联邦联合舰队锚地。”

司令官缓缓拔出指挥刀，刀锋指向南方那片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天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泊地：

“告诉所有人，无论是人还是鬼，我们要去把那个所谓的‘铁壁’，连同他们的大海，一起嚼碎！让联邦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呜——！！！”

凄厉的汽笛声长鸣，如同无数头怪兽同时发出的咆哮，震颤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庞大的舰队开始加速，锋利的舰艏划破海面，留下一道道翻滚着白色泡沫和绿色粘液的宽阔航迹。这航迹在大海上经久不散，就像是一道道溃烂的伤疤。

在它们前方，南南洲的风暴正在酝酿。那里的天空压得很低，黑云翻滚。而这一次，在那风暴中，不仅有雷电与暴雨，还有来自深渊的獠牙和工业文明最后的疯狂。

人类历史上最怪诞、最惨烈，也最令人作呕的一场海战，即将在南纬15度的海面上爆发。那一战之后，海洋将不再是人类熟悉的那个海洋，而会变成永远的梦魇。

特鲁克泊地以南六百海里，代号“铁砧”海域。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仿佛连苍穹都在畏惧即将发生的浩劫。海面上，两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点群正在缓缓靠近。那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宏大的海上力量之一——樱花国“南洲远征舰队”与新大陆联邦及英吉帝国组成的“联合特遣舰队”。

“滴——！滴——！”

联合舰队旗舰，联邦最新锐的“合众国”号超级航母的雷达室内，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刺破了寂静。雷达兵看着屏幕上那几乎连成一片的雪花点，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嘶哑得走了调：“接触！方位180，距离220公里！目标数量……无法计数！上帝啊，整个南边的天空都亮了！”

同一时间，樱花国旗舰“纪伊”号战列舰的雷达观测室。

雷达兵疯狂打电话：“它们来了！数百战机在东方！距离二百公里！”

没有试探，没有喊话，战争在发现的一瞬间便进入了高潮。

“全甲板出击！让那帮樱花国的野蛮人见识一下喷气时代的黎明！”联邦航空联队指挥官迈克尔上校对着送话器狂吼。

从六艘巨型航母和八艘轻型航母的甲板上，数百架拥有后掠翼、涂着银色蒙皮的战斗机呼啸升空。这是联邦的秘密武器——F-86“佩刀”喷气式战斗机。它们没有螺旋桨，只有尾部喷出的炽热蓝火，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突破音障，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笔直的航迹云。

而在对面，樱花国的航母甲板上，景象则如同地狱绘卷。

随着拘束锁链的崩断，无数零式战机冲天而起。后面跟随着“天狗”喷气式战斗机，它们的机翅上铆接了铝合金骨架，腹部植入了火箭助推器。伴随它们起飞的，是经过深度改装的“震电改”喷气式截击机。

两股钢铁的洪流碰撞，在距离海面五千米的高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滋——轰！”

第一波接触就在刹那间发生。迈克尔上校驾驶着长机，一个剧烈的横滚，避开了一架“零”机炮。他扣动扳机，六挺12.7毫米机枪喷出火舌，瞬间将那架零式战机的翅膀撕成了碎片。

“太慢了！这群飞机根本跟不上我们的速度！”迈克尔兴奋地大喊。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虽然喷气式战机拥有速度优势，但“零”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根本不怕死。一只被打断了半个身子的“零”在坠落前，另一家零式扑了过来，用机炮死死抓住了一架联邦战机的尾翼。

“摆脱不掉！它打中我的升降舵！啊——！”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僚机飞行员绝望的惨叫，紧接着是一团火球在空中炸开。

空战瞬间演变成了一场混乱的绞肉战。

联邦的喷气机利用速度优势进行高空俯冲掠袭，每一次俯冲都能带走几架零式战机的生命。但樱花国的“天狗”战机也加入了战团，这些同样装备了喷气引擎的战机虽然技术不成熟，容易空中解体，但在樱花国飞行员疯狂的“神风”精神下，它们变成了会飞的炸弹。

“班仔！”

一名樱花国飞行员在机炮卡壳后，毫不犹豫地拉满节流阀，驾驶着冒烟的战机，像一枚巨大的弹丸，径直撞向对面的一架英吉帝国“流星”战斗机。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英吉飞行员惊恐地拉起操纵杆，但为时已晚。

两架代表着不同科技树顶端的飞行器在空中剧烈碰撞，金属扭曲的尖啸声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无数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夹杂着飞行员的血肉和钢铁的残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