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钢铁的葬礼

撤退，是一门比进攻更考验纪律和意志的艺术。对于“收割者”七号小队而言，这更像是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漫长舞蹈。

每一秒，都有骨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耳边响起；每一刻，都有腐蚀性的酸液溅射在他们的装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不绝于耳。他们身后，是成百上千头海妖组成的蓝色浪潮，它们在丛林中穿梭跳跃，如影随形，不断地从各个角度发起试探性的攻击，试图从这个钢铁乌龟壳上找到一丝缝隙。

“左翼！三点钟方向！两头猎杀型！”鹰眼的声音冷静得像机器。

话音未落，负责左翼掩护的队员“公牛”已经转动他那沉重的身躯，他手臂上加装的是一把经过改造的大夏制重型散弹枪，威力极大。它射出是密集的钢珠弹幕，威力稍弱，但覆盖面积更广，专门用于压制集群目标。

“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爆音响起，白色的烟在枪口跳动。一道由炽热钢珠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将那片区域的树木和藤蔓连同那两头海妖一起撕成了碎片。

“弹药余量百分之三十！我快打光了！”公牛咆哮道。

“坚持住！”鲁克回应道，“距离2号区域还有最后五百米！所有人，准备最后的冲刺！启动推进器，最大功率！”

随着他的命令，小队所有成员奋力后退。他们沉重的身体猛地向前一窜，速度骤然提升，在泥泞的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海妖们显然没料到这些铁罐头还能加速，微微一愣，随即发出了更加愤怒的嘶鸣，紧追不舍。它们就像一群被激怒的鲨鱼，闻到了猎物最后的挣扎所散发出的血腥味。

五百米的距离，在双方的极限冲刺下，转瞬即逝。

当鲁克第一个冲出茂密的雨林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那是一片被战前伐木作业清理出来的巨大圆形空地，直径足有两公里，地面上满是腐烂的树桩和低矮的灌木。

这里就是2号预设战场，索恩将军为海妖们准备的——坟场。

“全员散开！进入预定防御阵地！”鲁克下令。

他的小队成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照演练了无数次的方案，冲向空地边缘那些由工兵部队用高强度合金板临时搭建的掩体。

而就在他们身后，海妖大军也如决堤的洪水般，从雨林的阴影中涌入了这片开阔地。它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或者说，它们那被杀戮欲望支配的大脑，根本不在乎。在它们眼中，这片空地让那些铁罐头再也无处躲藏。

为首的一头体型格外健硕的“海坊主”，它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显然是这群怪物中的一个小头目。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似乎在下达总攻的命令。

数以百计的海妖，从四面八方，朝着空地中央的鲁克小队发起了死亡冲锋。大地在它们的奔跑下剧烈震动，那景象足以让任何一支人类常规部队瞬间崩溃。

但，就在此刻。

“点亮它们。”索恩将军在旗舰舰桥上，对着战术地图，平静地吐出了三个字。

命令下达的瞬间，空地的四周，在雨林的边缘，数百个隐藏的探照灯同时亮起！一道道刺眼的强光光柱，如同上帝之鞭，从四面八方聚焦到了空地中央，将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习惯了深海和黑夜的海妖们，它们那巨大的独眼复眼从未经受过如此强光的照射。它们瞬间陷入了短暂的致盲和混乱，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而这短暂的停顿，就是死神的请柬。

“开火。”

随着索恩将军第二个命令。空地四周的雨林中，骤然间亮起了成千上万个蓝色的光点。那是“神使”军团第一、第二突击军团，整整八千名士兵，从他们早已构筑好的环形阵地中，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下一秒，末日降临。

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工业化的、不计成本的屠杀。

八千支步枪、数百挺重机枪、以及数十门需要三人操作的无后坐力炮——一种能将十公斤重炮弹加速到五倍音速的攻城武器，同时开火。

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爆音和空气被撕裂的尖啸。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弹道，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空地的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头猎杀型海妖，在第一轮齐射中，就如同被巨型镰刀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它们的鳞甲或许能抵挡一两发炮弹，但绝对无法抵挡来自360度的、每秒钟数千发的饱和式攻击。它们的身体被打成筛子，被撕裂，被强大的动能轰成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那些皮糙肉厚的“海坊主”，在重型轨道炮面前，也同样不堪一击。十公斤重的炮弹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击中它们，那厚重的骨甲就像鸡蛋壳一样被轻易粉碎，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直接轰爆，炸成一团紫黑色的血雾。

空地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紫黑色的血液汇聚成溪流，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内脏铺满了整个地面。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被浓烈的硝烟和金属臭氧味所取代。

然而，海妖的凶悍，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即使在这种地狱般的火力覆盖下，依然有上百头怪物顶着弹雨，冲过了死亡地带，扑向了“神使”军团的防线。它们的指挥系统，那个隐藏在深海中的“海渊指挥官”，正通过次声波，用最严酷的命令，驱使着它们发起自杀式的攻击。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近距离搏杀阶段。

一名“神使”士兵刚刚用高斯步手上刺刀——一把高周波振动枪刃，捅穿了一头海妖的独眼，另一头海妖已经从侧面扑来，用利爪死死地抱住了他。他无法挣脱，在被咬断脖子前，他拉响了手雷。

“为了联邦！”

剧烈的爆炸将他和那头海妖一同炸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