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羊入虎口
松田守在档案室，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小野寺信彦和森田的身影。
这个年轻人翻阅档案文件的速度非常快，并不是随意的瞄一眼，而是认真的看过去，记下来，甚至还会分析。
有时候提出的一些问题，连自己也得思考一下才能回答。
“松田参谋。”
突然，低着头看一份文件的小野寺信彦开口。
“在！”
松田下意识地立正。
“你是什么时候调到第十一军司令部的？”
“去年九月，万家岭战役结束之后。之前一直在东京陆军士官学校担任战术教官，后来因为前线兵力紧缺，被抽调到了九江。”
难怪，之前冈村宁次手下中佐级别以下的军官，重要的基本上都被陈轩控制。
这个松田才来不久，所以成了漏网之鱼。
但现在也不晚。
信彦从文件柜里抽出一本标注着“昭和十三年十二月”的通讯记录簿，翻了几页，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从东京调到前线，从教官变成作战参谋——这个跨度不小。适应吗？”
松田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皇族调查队的代表会忽然问起自己的私事。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回答。
“一开始确实不太适应。前线的节奏比学校快得多，而且很多在教科书上学到的理论，到了战场上根本用不上。好在冈村将军对下属很有耐心，几位前辈参谋也给了我很多指导。”
“冈村将军确实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
信彦点了点头，将记录簿放回原处，又从旁边抽出一本。
他的动作始终不紧不慢，语气也一直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仿佛只是在跟一个刚认识的同僚闲谈。
“松田参谋，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陆军士官学校，第四十二期。”
“四十二期。”
信彦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比我早两届。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前辈……我也在陆军士官学院进修过……对了，在校的时候，你的战术教官是哪位？”
“是桥本大佐。”
“桥本——”
信彦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相关的情报。
“桥本信太郎？那个在讲台上画了一辈子作战地图、却从未上过战场的老头子？”
松田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拘谨。
他不确定信彦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些往事，只是谨慎地应了一声。
“正是！”
但此时他看向小野寺信彦的眼神，明显少了些许警惕，多了一些亲切。
同学关系，不仅是在国党，在日本照样吃香。
“他教过我一个道理——战争不是数学题，没有唯一解。同样的兵力部署，在不同的地形、不同的天气、不同的士气条件下，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小野寺信彦继续聊天，拉近关系。
“当时我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到了申海，跟中国人打了一年多的仗，才真正明白。”
说到这，信彦合上记录簿，终于转过身来。
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与松田对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审视，仿佛能够看穿一个人的灵魂。
“松田参谋，你来前线也有快半年了，对于这场战争，你有什么看法？”
松田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问题——回答得太激进，可能会被扣上“冒险主义”的帽子；回答得太保守，又可能被怀疑对帝国不忠。
但眼前是自己的学弟，估计只是普通的讨论，应该没什么问题。
因此，松田斟酌了一会，谨慎地开口。
“属下认为，帝国在支那的战争，短期内很难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万家岭和洪山的教训已经证明，国军的抵抗意志并没有被瓦解。
而且，随着陈家和义勇军在沦陷区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我军的后勤补给线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
如果不能解决这些问题，帝国在支那的战争可能会陷入长期的消耗战。”
“说得不错！”
信彦朝他走了两步，距离拉近到只有半步。
松田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后背已经贴在了铁门上。
信彦伸出手，在松田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上级对下级的鼓励，但松田却感到一股奇异的凉意从那只手掌里渗出来，顺着肩膀一路蔓延到大脑深处。
“松田参谋，你的分析很清醒。但有一点你说错了——这场战争，帝国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打。”
松田的瞳孔骤然收缩，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的大脑深处，一颗细小的砂粒正在无声地旋转，将那些关于忠诚和服从的认知一层一层地剥离、重组。
“从现在起，你只忠于我——小野寺信彦。”
松田眨了眨眼睛，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随即恢复了正常。
那张不久前还充斥着拘谨和戒备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近乎虔诚的顺从。
“是！”
成了，又拿下了一个。
从这一刻起，冈村宁次派来监视信彦的亲信，反而变成了他的棋子。
信彦满意的点了点头，感知了一下剩下的“潜脑操砂”的名额，已经不到一千了。
哎，实在是太不经花了。
摇了摇头，信彦看着站在面前的松田。
希望这个家伙不要让我失望！
“那么，松田参谋，请把近三个月内所有被涂改过的通讯记录全部找出来。还有，哪些参谋有权限调阅机密档案，哪些人的出入记录与值班表对不上——这些信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松田立正，转身朝档案室最深处那排贴着“机密”字样的文件柜走去。
信彦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有了松田，档案室的那些真正的“机密”，也将彻底对他敞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信彦在松田的协助下，将近三个月内所有被涂改过的通讯记录全部调了出来。
这些记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张长桌，按日期顺序排成一条长龙，每一处涂改都被用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松田凭记忆补充的原始信息。
最后，就是如何利用这些信息，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