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除夕之战
一月二十日，山城，军统局本部。
戴雨浓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刚从各个方向汇总过来的加密电报。
台灯的光照在他那张消瘦的脸上，把眼窝的阴影拉得很深。
武汉和徐州方向突然出现了大量日军新增番号，长江上的运输船队日夜不停，九江和蚌埠的军用仓库堆满了弹药和粮食。
这看起来像是日军准备发动大规模攻势的前兆——但问题是，这些情报来得太密集了，密集得让他心里发毛。
小日子这是抽风了吗？
元旦才吃了亏，现在又来……
要知道，雪还没有化呢。
“局座，锦鲤急电。”
突然，机要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译出的电文。
戴雨浓接过电文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轩在电报里直接点明，日军的真正目标是广州，武汉和徐州的攻势只是佯攻。
他还详细列出了参与广州登陆作战的部队番号、集结地点和时间表。
信息，跟今井武夫的文件别无二致。
这是自然，武汉前线的日军作战物资，不是联合社生产，就是要从申海经过。
“野火”计划的复印件，小野寺信彦手头上也有一份。
因为一些虚假的情报，同样需要特高科配合散播。
若不是担心引起怀疑，陈轩甚至可以先影佐祯昭一步，将“野火”计划的详细内容，直接发给山城。
戴雨浓把这份情报跟桌上那些互相矛盾的日军动向逐一比对。
如果陈轩说的是真的，那日军在武汉和徐州方向的兵力调动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佯攻的需要。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冈村宁次打算下血本，在佯攻方向上打出真火来，把国军的兵力尽可能多地吸引到华中。
除了掩护进攻广州的计划之外，恐怕也抱着假戏真做的意思。
一旦国军因为广州受到攻击自乱阵脚，冈村宁次那个家伙，绝对不介意将佯攻变成真打，彻底攻下武汉和徐州。
想到这，戴雨浓拿起电话。
“接委座办公室，最高优先级。”
一月二十三日晚，武昌城外，第九战区司令部。
薛岳坐在作战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山城发来的加急电报。
电报里说得非常明白：日军将在后天——也就是除夕——发动进攻，主攻方向是武昌正面的青山和洪山。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日军的“野火”计划，就在他手里。
毫无疑问，薛岳跟“陈家”有联系。
而且，因为身处前线，“野火”在出炉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送到他手中，比戴雨浓还要早。
比起山城和戴老板，陈轩明显更信任薛岳这位抗日名将一些。
“那么，这一仗怎么打呢？”
薛岳的目光从电报上移开，落在墙上的巨幅战区地图上。
根据“野火”计划，日军会先用一个联队在青山佯攻，吸引国军预备队向北调动，然后用主力从洪山方向突破，直插武昌城。
如果按照常规打法是守住青山再守洪山——但这次，薛岳决定反过来。
“命令：青山方向部队主动后撤，给日军让出一条通路。洪山方向的部队全部加固工事，把所有迫击炮集中到洪山主阵地两侧。”
薛岳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等日军的佯攻变成主攻，他们一头撞上洪山的时候，青山方向的部队再反击——断他们的后路。”
吴逸志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古怪的表情。
“师座，咱又关起门来打狗？会不会太老套了！”
当初万家岭之战，他们用的就是这个法子。
“你别管老不老套，只要有用就行！”
薛岳骂了一句，随后补充道。
“还有，日军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所以你们最好装得像一点……告诉他们，这两天阵地上多挂一些灯笼，年夜饭按时开火，动静要大——要让对面以为我们要过年了，放松警惕。”
薛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明白！”
吴逸志转身快步离去。
“小鬼子，今年我给你过一个红红火火的新年！”
薛岳看着地图，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一月二十四日，除夕。
武昌城外的阵地上，炊事班提前开了伙。
猪肉炖粉条，白菜豆腐汤，白面馒头——这是几个月来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甚至，每个战士还分到了一小杯甜酒。
战士们蹲在战壕里捧着搪瓷碗，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望着对面日军阵地上那片黑黢黢的山脊线。
有人低声哼起了家乡的小调，很快就被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省点力气，今晚还有活干。”
营长周志凯端着一碗热汤走到机枪掩体前，递给那个从万家岭就跟在他身边的娃娃兵。
娃娃兵接过碗，冻得通红的脸上咧开一个笑。
“营长，打完这仗，咱们能回家过年不？”
“打完这仗，老子请你回家过年。”
周志凯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端起自己的碗一饮而尽。
战壕里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橘红色的光映在战士们粗糙黝黑的脸上。
远处长江上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炮声，像是除夕之夜的闷雷。
凌晨两点，日军的炮弹划破了除夕的夜空。
炮弹落在青山阵地上，炸起一团团混合着积雪和泥土的黑烟。
国军的“撤退”开始了——按照薛岳的命令，青山方向的部队有序后撤，给日军让出一条通路。
日军指挥官在望远镜里看到国军防线出现缺口，大喜过望，命令部队全速推进。
两个小时后，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突入了国军防线后方近三公里。
凌晨四点，日军的部队抵达洪山主阵地前。
按照上面提供的情报，这里应该是国军防线的薄弱点。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洪山的每一座山头都已经被薛岳加固成了堡垒。
迫击炮和重机枪早已就位，炮弹在炮位上码得整整齐齐。
当日军进入射程时，薛岳下达了反击的命令。
“打——！”
周志凯的吼声在阵地上炸开。
洪山上几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日军的冲锋队形里。
重机枪的弹道在夜色中像一条条火鞭，抽打着那些土黄色的身影。
周志凯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端着机枪朝山坡下疯狂扫射，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脚下，在积雪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窟窿。
日军的攻势在洪山正面撞上了铁板。
他们一连冲了三次，每一次都被密集的火力打了回来。
如今，有了陈家支持的薛岳，在火力上可是一点都不虚日本。
山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具尸体，土黄色的军大衣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伤兵在雪地上爬行，惨叫声被风雪吞没了大半。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缕灰白时，日军的指挥官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的部队已经陷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前面是洪山的铜墙铁壁，后路被青山方向重新杀回来的国军堵死。
薛岳站在观察所里，看着远处山坡上那些被国军炮火分割包围的日军残部，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全线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