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救民水火
混战瞬间爆发！枪声、爆炸声、嘶吼声、兵刃入肉声混在一起，尘土飞扬，硝烟弥漫。刘景荣杀得红了眼，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憋着对鬼子的恨，憋着对百姓命运的担忧，憋着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他在敌阵中来回冲杀，石砭镰与无影刃交替使用，看得见的凶险，看不见的杀招，打得鬼子晕头转向。
可日军毕竟训练有素，很快稳住阵型，层层合围，民兵们伤亡渐增，渐渐落入下风。就在苦战正酣、局势岌岌可危之际，侧翼突然杀来一支队伍！军装整齐，枪法精准，战术凌厉，一看便是正规军出身。他们从鬼子背后突袭，火力凶猛，攻势如潮，本就疲惫缺粮的日军瞬间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没撑多久便仓皇溃逃。硝烟慢慢散去，地上躺满了尸体，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战场。
刘景荣喘着粗气，收起兵刃，快步走向前来支援的队伍，正要拱手道谢，目光一凝，整个人僵在原地。为首的青年男子，一身军装，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正是他当年参军时的老连长——张义。张义也看清了他，瞳孔骤缩，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葫芦！是你吗？”
“连长！”刘景荣声音发颤，多年未见，昔日兵败离散、生死未卜，如今竟在这豫北炼狱般的战场上重逢，一时之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剩眼眶发热。而在张义身后，一个19岁的青年扑了过来，脸上还沾着硝烟尘土，眼神狠戾，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三哥！还能见到你，太好了！”
他竟然是栓子，当年被抓壮丁、受尽折磨，是刘景荣冒死把他从鬼子手里救了出来，后来失散，没想到如今也成了保家卫国的战士。栓子看着刘景荣，嘴唇哆嗦，竟是直接喜极而泣，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生死战场，故人重逢，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张义和栓子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恐惧。
刘景荣心头一沉，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翻涌上来。“连长，栓子，到底怎么了？”他沉声问道，“鬼子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一路过来，饿死的鬼子不少，百姓尸体却不多，人都去哪了？”
栓子闻言，刚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的狠戾变成了极致的痛苦，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人间地狱，愤怒地说：“三哥，你……你做好心理准备。”栓子声音发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鬼子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刘景荣瞳孔一缩。
张义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得像坠了铅：“鬼子补给全断，粮草耗尽，一开始还抢粮食、剥树皮、杀牲畜，到后来……树皮都没了，牲畜也绝了，他们就开始抓老百姓。”
“抓老百姓？”刘景荣心头一紧，“抓去做苦力？”
“不是苦力。”张义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血丝，声音低得吓人，“他们把抓到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统统关进据点、庄子，不管死活……直接杀了吃肉。”
“轰——”刘景荣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打过无数仗，见过鬼子屠村、烧杀、活埋、剖心，见过最残忍的酷刑，见过最惨烈的死状，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群披着人皮的野兽，竟然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吃人。吃手无寸铁的中国百姓。难怪饿死的鬼子不少，百姓的尸体却不多。他们不是没死，是死了之后，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连葬身黄土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成了鬼子果腹的“粮食”。
中原大地，民不聊生，鬼子饿疯了，竟把主意打到了活人身上。
“现在……现在还有一批百姓，被关在小孟庄。”栓子咬牙道，“小孟庄被鬼子占了，改成了人间炼狱，里面关着老弱妇孺一百多口，每天都有人被拉出去杀掉……我们兵力不足，攻不进去，再晚几天，那一百多口人，就全没了！”
小孟庄，吃人炼狱，一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这些话冲入他的脑子里，刘景荣只觉得一股怒火从丹田直冲头顶，气炸连肝肺，搓碎金刚牙！他是郎中，见不得人命消逝；他是排长，见不得百姓受难；他是中国人，见不得同胞被鬼子当成牲畜宰杀、吞食！
什么冷静，什么顾虑，在这一刻全都被滔天怒火焚烧殆尽。
“救！”刘景荣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必须救！”张义重重点头，“我带的国军弟兄加上你的民兵，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拼了这条命，也得把百姓从鬼门关拉回来！”
“三哥，我不怕死。”栓子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我早就知道，我会在今年冬天大雪那天战死，所以每一仗，我都敢往最前面冲。小孟庄这一仗，就算把我这条命扔在这，我也得把乡亲们救出来！”
刘景荣看着眼前这群同生共死的弟兄，心中滚烫。他立刻清点队伍：民兵、国军弟兄，还有跟着他一路征战的娃娃兵——为首的荣仁，不过十岁，却胆识过人，身手灵活，最擅长潜入、侦查、放火。再加上土匪出身的快三刀、火烧云兄妹，两人当年被刘景荣收仙姑所折服，弃暗投明加入民兵，一身悍勇，打仗所向披靡，一把长刀一把短刀，配合得天衣无缝，在战场上从无败绩。所有人，没有一个退缩，没有一个畏惧。
“好。”刘景荣压下怒火，迅速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如刀，“既然要打，就打得漂亮，用最小的伤亡，把百姓完整救出来！”
他立刻布置战术。“仙姑！”无形的身影应声出现，飘落在刘景荣身侧：“先生。”
“你立刻潜入小孟庄，悄无声息探查鬼子布防、人数、火力点、百姓关押位置，不得惊动任何一人，半个时辰内回报。”刘景荣发号施令，继续说：“此事关乎人命，务必请仙姑尽心尽力。”
“好。”仙姑身形一晃，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荣仁！”刘景荣眼神中带点儿犹豫，他随即坚定地说：“出列！”
“到！”荣仁挺胸而出，眼神明亮。
刘景荣继续发号施令：“你带四个最机灵的小孩儿，提前摸进小孟庄，隐蔽待命，等我信号，立刻在鬼子营房、粮草堆四处放火，记住，只放火，不恋战，放完立刻撤离，安全隐蔽。”
“保证完成任务！”荣仁敬了一个稚嫩却坚定的礼，带着四个娃娃兵迅速消失在密林。
“采苓，你跟着荣仁，遇有危险，立刻示警。”刘景荣说完，黄鼠狼“吱”了一声，窜入草丛，紧随其后。
刘景荣转头看向快三刀、火烧云兄妹：“你们兄妹带一队精锐，正面牵制鬼子，等火起，立刻发起佯攻，打声东击西之势，把鬼子主力吸引到火场方向，不许硬拼，只游斗、放冷枪，拖得住就行。”
“放心！”快三刀拍着胸脯，长刀出鞘，寒光凛冽，“这群吃人的畜生，老子今天就把他们剁成肉酱！”
火烧云冷笑一声，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英气逼人：“鬼子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最后，他看向张义：“连长，你带一队人，负责阻击外围鬼子援军，绝不能让援军靠近小孟庄半步，给我们救人争取时间。这可是个赌命的活儿，我们打得快，鬼子没赶上，你们就撤，可要是我们打得慢，不管鬼子来多少，可都得你和栓子……”
“没问题。”张义点头，战术素养极高，一点就透。“葫芦，你这几年都学会指挥了，那时你以快打快，我就很欣赏，没想到你指挥起来，风采依旧啊，这次为了百姓，俺就配合你们。”
“栓子，你跟我走。”刘景荣眼神一沉，“我们绕后，直扑牢房，干掉守卫，带百姓立刻撤离，以快打快，不跟鬼子纠缠！”
“是！”栓子开心地接受命令。
所有战术布置完毕，所有人各司其职，夜色渐渐笼罩大地，黑暗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小孟庄内，鬼子岗哨林立，灯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那是硝烟、血腥、腐臭，还有一种让人作呕的、肉被烧焦的味道。
鬼子们缺粮饿疯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浑浊，却依旧端着枪，像恶鬼一样守着庄子。他们根本没把这支“土八路”“杂牌军”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民兵不过是一群拿着土枪土炮的农民，不堪一击。
很快，仙姑返回，无声无息落在刘景荣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汇报：“主人，鬼子约八十人，重机枪两挺，牢房在庄子西侧，守卫十二人，百姓全部关在里面，还有十人随时准备拉人出去……”
布防、人数、位置，一清二楚。刘景荣点头，抬手打出信号。下一秒，小孟庄内突然多处火起！
“走水了！着火了！”汉奸们先慌了，鬼子也惊动了，营房、草堆、柴房同时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荣仁带着娃娃兵得手后，迅速撤离，消失在黑暗中。
“快！救火！”鬼子小队长厉声嘶吼，鬼子兵纷纷提着水桶、脸盆冲向火场，阵脚大乱。
就在此时——“打！”快三刀、火烧云兄妹一声令下，冷枪瞬间响起！子弹从黑暗中射出，精准放倒一个个鬼子，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神出鬼没。
鬼子被打得晕头转向，以为主力来袭，立刻组织兵力，一边开枪，一边朝着枪声方向疯狂进攻。可让鬼子万万没想到的是，迎接他们的，不是正规军的步枪机枪，而是一群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土家伙——鸟铳。
鸟铳，土制火器，射程短，精度差，有效杀伤距离不过十几米，在鬼子眼里，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可此刻，这群土得掉渣的鸟铳，却发挥了奇效！
民兵们躲在土墙后、房屋角落，等鬼子逼近到十几米范围，突然齐齐开火！“砰！砰！砰！”铅弹密集射出，近距离威力惊人，带动鬼子身体向后一退，然后多处受伤，鬼子冲在前面的士兵瞬间倒下一片，惨叫连连。鸟铳声此起彼伏，虽说它装弹慢，可大家轮流射击，轮流装填，配合冷枪，硬生生阻碍了鬼子的进攻步伐，让他们寸步难行。鬼子气急败坏，端着刺刀发起冲锋，想要近身肉搏。
“杀！”快三刀、火烧云兄妹一马当先，迎了上去！快三刀大刀横扫，力大势沉，一刀劈断鬼子步枪，顺势劈入胸膛；火烧云身形灵动，短刀如闪电，专刺咽喉、心口，招招致命。兄妹两人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杀入敌阵，如虎入羊群，硬生生把鬼子的冲锋势头压了回去。双方瞬间陷入惨烈的刺刀拼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彻夜空，势均力敌，血流成河。鬼子被死死牵制在火场正面，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而此刻，刘景荣带着栓子，已经借着夜色、硝烟和仙姑的掩护，悄无声息迂回包抄，绕到了西侧牢房后方。
牢房外，十二个鬼子守卫还在闲聊，眼神麻木，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空气中那股腥臭味更浓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刘景荣眼神一冷，对着栓子打了个手势。
两人同时出动。刘景荣无影刃脱手，无形利刃瞬间抹过两个鬼子的咽喉，鲜血喷溅，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他身形一闪，石砭镰精准点出，剩下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便纷纷瘫软倒地，要么穴位被封，要么当场毙命。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快如鬼魅。短短十息，十二个守卫，全部解决。刘景荣一脚踹开牢房门锁，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恶臭、霉味、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牢房内，阴暗潮湿，地上铺着稻草，一百多口百姓蜷缩在角落，老的老，小的小，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有的人已经饿得只剩一口气，有的人身上带着伤口，化脓溃烂，无人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