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农女不识君（23）
一刻钟后，元歌身穿黑袍，戴着鬼面，身后跟着千帆、云凌、暮鹤，沿着烟雨楼的密道去了城外。
城外归无堂的据点是个不起眼的小客栈，几人换上快马，朝着五里处山涧内的归无堂飞奔而去。
一炷香后，隐约看着不远处的楼阁，元歌勒紧了缰绳，抬头望天，圆月挂枝头，不远处巍然耸立的古楼檐角如钩，刺入墨色的夜空。
身下的黑马训练有素的缓步前行，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元歌看着正前方，归无堂主楼，低矮的阁楼沉默地匍匐着，散落在四周，如同朝拜的仆从，虔心向着主楼的方向朝拜。
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随风摇曳，犹如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在死寂的夜色中监视着周遭这一切。
一条狭窄的河道如黑色的绶带穿城而过，红光在水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如同黑暗河水下的冤魂正要撕破禁锢，冲出牢笼，在这死寂的归无堂中更透着诡异。
元歌松开缰绳，飞身向前，三人紧跟其后。
几人脚尖轻点水面上那叶孤舟，借力朝着前面飞去。船身在河中轻晃，荡起一圈涟漪，红光在暗河中更加扭曲。
几人落在归无堂前，穿过挂满红灯笼的牌楼，风吹过，灯笼胡乱的摇摆着，荡出诡异的弧度。
烛火在薄纸内里不安地跳动，光线便明明灭灭。猩红色的灯笼，透着黑红且带着粘稠的暗光，如同浸透了血液。
偶尔有灯笼相互轻轻碰撞，只有沉闷的“噗噗”声，一下，又一下。
山岚、雾都、风信、冥幽早已恭候在此，元歌几人飞身前来，山岚即刻带领众人跪地迎接。
元歌摆手，快步踏进主楼：
“千帆、山岚跟上。”
冷冽的声音传来时，冥幽看向千帆的眼神带着狠厉。
堂主不在，他便是话事人。可如今，堂主越过他去找最不起眼的小喽喽，多少让他心生怨恨。
雾都、风信齐齐扭头看着山岚，山岚耸耸肩，透着面具眨巴着眼睛，跟在千帆身后快步走进去。
云凌扭头看着冥幽，眼中带着不屑。以往他可没少仗着自己是堂主身边的红人，来欺负他们。
如今堂主更看重千帆、山岚，着实让人出了口恶气。
轻哼一声，看着冥幽：
“哼，有的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些。”
说完大摇大摆的走进去，雾都、风信面面相觑连忙跟上，徒留冥幽一人站在牌楼下握紧拳头。
元歌踏进二楼待客居时，小皇帝已喝完一壶茶。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身体瞬间紧绷。
元歌踱步走进去，手碰上小皇帝的肩头，已吓的他魂不附体。
那股灵力并未如约而至，元歌了然，有些细碎的画面闪进脑海中。
那太尉府王氏屋内地下室藏着的，才是真正的一国之君。眼前这个李代桃僵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爬出来的狸猫竟敢弑君，看来他已然知晓自己的身世，以及和这归无堂堂主了无的关系。
怪不得他敢夜半来这杀人不眨眼的归无堂，还只带了个小太监，也怪不得他让了无去杀摄政王。
元歌松开手，目光追随着小皇帝的摄身影，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气定神闲的看着他。
小皇帝的视线与元歌交汇的瞬间，只觉得有股寒意从脚底往身体里钻，刺的全身发疼。忍不住抽回放在桌上的手，攥紧手心。
元歌的目光在小皇帝身上上下游走，他只觉得有条冰冷的毒蛇正吐着信子在他背后来回攀爬，在他崩溃前，元歌开了口：
“何事？”
尖细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两个铁锹摩擦后发出的刺耳声响，吓的小皇帝一激灵。
后槽牙不自觉的酸胀，紧咬着牙关，挺起身端坐在椅子上，面露凶光的看着元歌：
“此前收了万两金，可为何摄政王还好好活着？你莫非是要欺君不成？”
元歌轻笑，并未回答，只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看的小皇帝心烦气躁，忍不住吼出声：
“说话。”
元歌低垂着眉眼轻哼一声，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欺君？果然谎话说多了，便当真了。”
“你，你......”
元歌看着小皇帝指着自己，桌上的茶杯，早已飞出砸在小皇帝的只头上，只听他一声惨叫，紧紧的捂着手指。
“上一个在本尊面前大呼小叫的人，早成枯骨。”
小皇帝直起腰，盯着元歌，心中带着不忿，再次问道：
“为何摄政王还活着？”
“齐未林。”
小皇帝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似是发现不妥又连忙坐下，眼神飘忽不定：
“不知你在说什么？”
“不，你知道。”
如今听归无堂堂主喊出他的名字，他只觉得全身冰冷，血脉如同被冻住一般。
仍装作无所畏惧的出声说道：
“哼，你不怕大人来掀翻你的老巢？”
元歌一把掐着他的脖子：
“敢威胁本座的人还未出世，你，想成为第一个？”
齐未林被元歌掐的上不来气，两只手慌张的扒拉着元歌的手腕。
元歌甩开手，齐未林直直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门板上，慌乱的爬起身，连声咳嗽。
元歌鬼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回去告诉你主子，占着季家的江山，还想杀了季家人？问问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齐未林正要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又被元歌叫住：
“慢着。”
一张纸从桌上飞到齐未林脚下，随之而来是元歌的声音：
“契书中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当初你送来的万两金只说让季墨疏重伤不治，并未有身亡二字。本尊亲自出马让他身负重伤，如今他重伤痊愈，本尊怎算失信？”
齐未林蜷缩在门口，看着那张契书，仍放着狠话：
“你难道不怕我，我主子让御林军踏平你这归无堂？”
元歌挑眉，这狸猫威胁人上瘾了不成？抬手间，站在门外的小太监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齐未林转身透过门缝看着倒地的小太监，吓得捂着嘴巴。
“齐末林，本座念在你送来万两金的份上，饶你一次，若下次胆敢在本座面前撒野，这便是你的下场。千帆，送客。”
千帆从门外走进来，拎着瘫软在地的齐未林后脖颈走出去。
待门在面前关闭，元歌身形不稳，慌忙坐下。
体内毒素未除，不能动用内力。方才那几下又催动毒素，险些让她呕出血来。
千帆将人丢出去，慌忙走进来，掏出腰间的白瓷瓶递给元歌：
“主上，药。”
元歌伸手接过，吞下一粒。轻声说道：
“让山岚来。”
“是。”
山岚进来时，弓着腰，唯恐被堂主责罚，可这事板上钉钉，避无可避：
“主上。”
“山岚，可是有事瞒我？”
“主，主上恕罪。”
“仔细说说，说的不好，酷刑伺候。”
山岚欲哭无泪，怎的这两口子都喜欢用刑罚来招呼人？
山岚把经过事无巨细的和元歌说了个遍。
轻声叹了口气，还好没说是她去刺杀季默疏，看着山岚：
“去，面壁三日。”
“是是是，多谢主上不杀之恩，属下这就去。”
山岚开心的跳出房门，千帆看他这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走，去地牢。”
千帆跟着元歌沿着暗道去了地牢，忽明忽灭的火把将她的身影照的异常可怖。
元歌站在刑具架前，伸手在冰凉的铁器上拂过，这里的刑具比天牢的都齐全。
归无堂有三千多种酷刑，凡是被丢进来的，没有几人能完好无缺的活着出去。
自她取缔堂主成为新任堂主后，这审讯司已荒废许久。可偏偏有些人放着舒服的日子不过偏要忤逆她，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冥幽。”
“属下在。”
冥幽从黑暗中走出来，双手抱拳，单膝跪在元歌身后。
元歌抽起带着倒刺的长鞭，转身朝着冥幽抽去。只一鞭下去，倒刺带起血肉在半空中飞舞，浓重的血腥味便蔓延开来。
连抽五鞭后，元歌才停下手。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背，厉声问道：
“可知错？”
冥幽强咬着牙关，低声回道：
“属下不知，何错之有？”
“啪、啪、啪”，又是三鞭落在背上，疼的他险些趴在地上。
站在暗处的千帆、云凌、暮鹤、雾都、风信面色各异。
千帆目光平静的落在元歌身上，主上做的所有决策都是对的。
云凌看着被教训的冥幽暗自挑眉，想不到他也有被教训的时候。
暮鹤如尊佛像般，抱着长刀，看着元歌和冥幽一动不动的站着。
雾都、风信和冥幽相处的时间最长，见冥幽受罚，不自觉的皱着眉头，握紧拳头。
“可知错？”
“属下，属下不知。”
元歌抬手扬起长鞭，雾都、风信从暗处跑出来跪在元歌身边：
“求主上开恩，求主上开恩。”
元歌捏着长鞭的手指着俩人：
“你俩也觉得他未做错？”
雾都、风信摇头点头后又连忙低下头。
“既然，你俩为他求情，那这剩下的两鞭，你俩便一人受一鞭。”
“主上恕罪，主上恕罪。”
“暮鹤。”
元歌甩出长鞭，暮鹤稳稳接住，从黑暗中走出来，放下手中的长刀，朝着雾都、风信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