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一时清醒一时糊涂
血色的月光笼罩着万胜宗的山门，夜风卷起落叶，在青石台阶上打着旋儿。
慕容颖站在山门前，双眼赤红如血，手中长剑泛着冷光。她感觉体内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奔涌，像烈火般灼烧着她的经脉。
"杀...杀..."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
三个时辰前，南宫澈将那枚赤红色的药丸递到她唇边，温柔地说："颖儿，服下它，你的毒就能解了。"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眼中盛满关切。她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然后世界就变成了红色。
"什么人！"万胜宗的守门弟子厉声喝问，打断了慕容颖混乱的思绪。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头。那弟子看清她的眼睛，顿时惊恐地后退一步："赤...赤眼妖女！"
剑光一闪，那弟子的喉咙已多了一道血线。慕容颖感到一种奇异的快意，仿佛杀戮能平息体内燃烧的火焰。她迈步向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敌袭！敌袭！"警钟声响彻夜空。
万胜宗内灯火次第亮起，数十名弟子手持兵刃冲了出来。慕容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长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虹。她的剑法本就精妙，此刻在药物作用下更是快得不可思议，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要害。
"结阵！"一名年长弟子大喊。七名万胜宗弟子立刻组成北斗七星阵，将慕容颖围在中央。
她赤红的眼睛扫视一周，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形如鬼魅般闪动。剑光过处，七人同时倒地，每个人的心口都有一个细小的血洞。
"妖女受死！"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大殿方向传来。万胜宗宗主汤万胜手持九环大刀，须发皆张地冲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四位长老，个个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
慕容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汤万胜的脸在她眼中变成了南宫澈的模样，又变成了她父亲临终时痛苦的表情。她头痛欲裂，体内的真气狂暴地乱窜。
"啊——"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长剑上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
汤万胜大惊："赤瞳魔功？！你是南宫家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慕容颖记忆深处的某扇门。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南宫澈在她耳边低语："记住，汤万胜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她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幻觉，但杀戮的欲望已经压倒了一切。
她的剑法骤然变得诡异莫测，每一招都带着血色残影。一位长老的拂尘刚碰到那红光，就"嗤"地一声燃起火焰。另一位长老的判官笔被一剑削断，余势不减地划开了他的胸膛。
汤万胜怒吼一声，九环大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劈下。慕容颖不闪不避，长剑直刺，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刀剑相交的瞬间，一股血色气浪爆发开来，周围的地砖全部碎裂。
"噗——"汤万胜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那柄剑，剑身上诡异的红光正迅速吞噬他的生命力。
"为...为什么..."汤万胜艰难地问道。
慕容颖赤红的眼睛盯着他，忽然流下两行血泪。她猛地拔出长剑，汤万胜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杀戮还在继续。当最后一个抵抗者倒下时，慕容颖站在血泊中，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她茫然地看着四周，满地的尸体，被血染红的双手，还有那柄滴血的长剑。
"我...我做了什么？"她颤抖着跪倒在地，胃里一阵翻腾，剧烈地呕吐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慕容颖猛地回头，看到南宫澈正缓步走来，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冷酷笑容。
"南宫...澈…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声音嘶哑地问。
南宫澈俯身捡起地上一个万胜宗弟子的佩剑，在手中把玩："颖儿，你做得很好。万胜宗上下四十八口，一个不留。"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慕容颖抱住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被一群蒙面人杀害的场景，想起南宫澈这些年对她的照顾，想起那枚红色的药丸...
"你给我吃了什么？"她突然抬头，眼中再次泛起红色，但这次是愤怒的血丝。
南宫澈轻笑一声："赤瞳丹，南宫家秘传的圣药。能激发人体潜能，只是会暂时影响神志。"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药效过后，你不会有任何记忆。"
"你利用我？"慕容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利用？"南宫澈的笑容消失了，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慕容颖，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收留你这个仇人之女？就是为了今天！汤万胜当年杀我全家，今日我让他全宗陪葬！"
慕容颖如遭雷击："仇人？我父亲他..."
"你父亲慕容城，正是当年汤万胜的帮凶！"南宫澈厉声道，"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仇。而你，不过是我的工具罢了。"
"是你！是你们南宫家杀了慕容家对不对？"
慕容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一直以为南宫澈是她的恩人，是这世上唯一关心她的人。原来一切都是谎言，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她喃喃道。
南宫澈走近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因为让你亲手毁掉自己，比杀了你更让我痛快。"他的手指滑到她颈后，突然用力一按。
慕容颖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她听到南宫澈的声音："睡吧，等你醒来，会有人告诉你'赤眼妖女'血洗万胜宗的'壮举'。整个江湖都会追杀你，而我会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毁灭..."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黑了！
花无心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这种黑不是夜晚的黑，不是闭眼的黑，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眨了眨眼，确定自己的眼睛是睁开的，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剑——不在。
"谁在那里？"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花无心浑身一僵。这声音他认得，是五叶一枝花。
"是我，花无心。"他答道，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花无心？"五叶一枝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
花无心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冰凉的石板上。他摸索着周围，地面平整而光滑，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石材。
"我也想知道。"他苦笑道，"我最后的记忆是我们两个在服药，然后..."然后什么？花无心皱起眉头，记忆像被刀切断一般，戛然而止。
黑暗中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五叶一枝花似乎也坐了起来。"我的记忆也只到昨晚在客一起…。"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人对我们下手了。"
花无心尝试调动内力，发现经脉畅通无阻，没有被下药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像是多年无人进入的地窖，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息。
"你的五叶镖还在身上吗？"花无心问道。
一阵沉默后，五叶一枝花回答："在，但我的火折子不见了。"
花无心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随身携带的火石也不翼而飞。这显然不是巧合，有人刻意让他们陷入黑暗。
"我们得先弄清楚这是哪里。"花无心站起身，小心地向前迈步。他的靴底触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别乱动！"五叶一枝花突然低喝，"这地方可能有机关。"
花无心停住脚步。五叶一枝花说得对，在完全未知的环境中贸然行动太过危险。他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地面向前摸索。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他问道。
"墙壁，"五叶一枝花的声音从右侧传来，"石质的，很凉，上面有刻痕。"
花无心向她声音的方向移动，很快也摸到了墙壁。确实如她所说，石壁冰凉刺骨，表面凹凸不平，似乎刻着某种图案或文字。
"能辨认出是什么吗？"他问。
五叶一枝花的手指在石壁上缓慢移动："像是古文字，但我不认识。等等——"她的声音突然提高，"这里有个凹槽，形状很奇怪。"
花无心顺着墙壁向她靠近，肩膀突然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是五叶一枝花的手臂。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分开。
"抱歉。"花无心低声道，感到一丝尴尬。在江湖上，他们虽然认识，却算不上朋友。桃花教行事诡秘，而他花无心作为"无心剑"的传人，向来独来独往。
"无妨。"五叶一枝花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你来看看这个凹槽。"
花无心靠近她所指的位置，手指触摸到一个掌心大小的凹陷，形状不规则，边缘光滑。他仔细摸索着，突然指尖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这里有东西！"他小心地将那物品取出，凭触感判断像是一个小瓶子。
就在这时，五叶一枝花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花无心，你看！"
花无心抬头，虽然不明白在黑暗中她能"看"到什么，但随即他明白了——那瓶子在他手中开始发出微弱的绿色荧光，照亮了他周围一小片区域。
借着这微弱的光芒，花无心看清了五叶一枝花的脸。她比他记忆中更加苍白，黑发有些凌乱，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警惕。她也正看着他，两人在这诡异的绿光中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这是...夜明珠粉？"五叶一枝花盯着发光的瓶子。
花无心点头："应该是。看来有人希望我们在黑暗中找到这个。"他摇晃了一下瓶子，光芒稍微增强，能看清周围大约三步的范围。
他们身处一个方形的石室，四面墙壁上确实刻满了古老的符号和图案。花无心将光靠近墙壁，发现那些刻痕非常精细，有些像是某种武功招式，有些则像是祭祀场景。
"这些图案..."五叶一枝花皱眉，"我好像在哪本典籍中见过类似的。"
花无心心中一动。桃花教是江湖上最古老神秘的门派之一，据说收藏了许多失传的武学和秘术。如果连她都只是"见过类似"的，那这些壁画的年代恐怕相当久远。
"这里。"五叶一枝花突然拉着他向石室中央走去。在绿光照射下，地面上有一个凸起的圆形平台，上面放着一个石盒。
花无心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石盒。盒盖上刻着一朵花的图案，五个花瓣围绕着一个花心，正是五叶门的标志。
"这是..."五叶一枝花的声音变得异常紧绷，"五叶门'。"
花无心看向她："你的意思是，这里是五叶门的地方？"
五叶一枝花摇头，黑发在绿光中划出几道阴影："不可能。五叶门的总坛虽在江南，但是没有这样的地下石室。更何况..."她犹豫了一下，"五叶印是最高机密，只有门主和几位长老知道其完整图案。"
花无心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这意味着，要么五叶门有叛徒泄露了机密，要么这个石室的存在比五叶门本身还要古老。
"要打开看看吗？"他指着石盒。
五叶一枝花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弱。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冷静："小心为上，可能有机关。"
花无心点头，用剑鞘轻轻拨动石盒的盖子。出乎意料的是，盒子轻易就打开了，里面放着一盏小巧的青铜油灯。
"油灯？"五叶一枝花疑惑地取出它，"在这种地方放一盏灯有什么用？"
花无心接过油灯检查，发现灯芯是干的，但灯油却奇怪地保持着液态。更诡异的是，当他将发光的小瓶靠近油灯时，灯芯突然无火自燃，发出明亮的黄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眯起眼。待眼睛适应后，他们终于能看清所处的环境了。
石室比想象中要大，约三丈见方，高约两丈。
四壁上的壁画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那确实是某种古老的武功图谱，但招式之诡异，连见多识广的两人都感到陌生。更引人注目的是石室正对门的那面墙，上面刻着两个巨大的人形，一个手持长剑，一个手指间夹着叶片状的暗器，正在对峙。
"那是..."五叶一枝花的声音微微发抖。
"无心剑对五叶镖。"花无心替她说完，感到喉咙发紧。壁画上那持剑的姿势，正是无心剑的起手式；而另一人手中的暗器，毫无疑问是五叶门的独门武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困惑。这石室不仅知道他们的身份，还似乎预示着什么。
花无心走向那面墙，发现墙下地面上刻着一行字："无心对五叶，生死两相决。"
"这是什么意思？"五叶一枝花站到他身旁，身上淡淡的香气飘入花无心鼻中，与石室中的霉味形成鲜明对比。
花无心摇头："不知道，但我不喜欢这个'决'字。"江湖中人皆知，"决"往往意味着生死对决。
就在这时，五叶一枝花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花无心，你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花无心看到石室一角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白色的东西。走近一看，竟是几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从残存的衣物判断，这些人死去至少有几十年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一具白骨手中握着一把剑，剑身上刻着"无心"二字；另一具白骨的腰间则挂着一个五叶形状的镖囊。
"这不可能..."五叶一枝花喃喃道，"无心剑和五叶镖怎么会..."
花无心蹲下身检查那些白骨，发现他们的骨头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他们互相厮杀过。"他沉声道，"而且看起来是同归于尽。"
五叶一枝花退后一步，脸色苍白："有人把我们引到这里，是想重现这一幕？"
花无心站起身，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不管是谁，想让我花无心做别人的棋子，未免太小看我了。"
他转向石室另一侧，发现那里有一扇石门，门上同样刻着五叶图案。花无心走过去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打不开。"他皱眉道。
五叶一枝花走过来，手指在门上摸索："等等，这里有个凹槽。"她指向门中央一个手掌大小的凹陷。
花无心观察那个凹槽，突然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那个发光的瓶子："形状好像吻合。"
五叶一枝花点头："试试看。"
花无心将瓶子放入凹槽，果然严丝合缝。随着"咔嗒"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中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光亮。一股冷风从通道中吹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腥味。
"要进去吗？"五叶一枝花问。
花无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石室中的白骨，苦笑道："看起来我们别无选择。"
就在两人准备踏入通道时，石室突然震动起来！墙壁上的壁画开始龟裂，碎石从天花板上掉落。
"快走！"花无心一把抓住五叶一枝花的手腕，拉着她冲进通道。他们刚踏进去，身后的石门就轰然关闭，将石室与那些诡异的壁画和白骨永远隔绝。
通道中，只有前方那微弱的光亮指引着方向。花无心松开五叶一枝花的手腕，却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五叶形状的金属片——是她的镖。
"你..."他疑惑地看向她。
五叶一枝花在昏暗中也正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拿着它。在这地方，我们可能需要彼此信任。"
花无心握紧了那枚五叶镖，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两人并肩向通道深处的光亮走去，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大的阴谋，还是揭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