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阴谋
秋风卷着落叶在青石小径上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花无心站在枫林小筑外，一袭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的折扇早已收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真的不肯见我？"花无心声音低沉，目光紧盯着面前紧闭的朱漆大门。
侍女小翠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花公子，小姐说了...她谁都不见，特别是您。"
花无心胸口一阵刺痛，像是被无形的剑锋划过。他抬头望向阁楼，隐约可见窗边一抹白发如雪的身影，转瞬即逝。
"听说她一夜白头..."花无心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就为了我？"
"花公子何必明知故问？"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花无心转身，看到慕容颖正倚在一株老梅树下，红唇微扬，眼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慕容姑娘知道些什么？"花无心眯起眼睛。他向来不喜这个总在冷凝秋身边出现的女子，总觉得她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慕容颖缓步走近，裙裾扫过地上的落叶："冷姐姐为了救你，不惜动用'寒玉功'为你逼毒，结果真气逆行，伤了经脉..."她故意顿了顿，"花公子可知道，女子最珍视的是什么？"
花无心握紧了拳头。他当然知道——六个月前，他中了"断魂散"剧毒，是冷凝秋带回解药，为他疗伤，日夜照料。他记得昏迷中那股沁入骨髓的寒意，也记得醒来时看到的那张憔悴却依然清丽的脸。
"她为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花无心的声音有些发颤。
慕容颖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花公子现在才来关心，是不是太迟了？冷姐姐已经..."她忽然住口，做出一副说错话的样子，"算了，这些话不该由我来说。"
花无心猛地转身，一掌拍在小筑的大门上："凝秋！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门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铃铛的清脆声响。
"花公子还是请回吧。"小翠怯生生地说，"小姐她...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花无心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忽然想起有次见到冷凝秋的情景——那是在江南烟雨中的一座小桥上，她一袭白衣，撑着一把油纸伞，清冷如霜雪，却在看到他时微微一笑，那一笑仿佛融化了整个春天。
"她从前最爱惜那一头青丝..."花无心低声说，眼前浮现出冷凝秋长发如瀑的样子。
慕容颖在一旁幽幽道："是啊，从前江湖上谁不知道冷凝秋不仅武功高强，更是容颜绝世。如今..."她故意叹了口气，"花公子，有些债，欠下了就再也还不清了。"
花无心猛地转头，眼中寒光乍现："慕容姑娘，你今日话似乎特别多？"
慕容颖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我只是为冷姐姐不平罢了。花公子若真有良心，就该离她远些，让她安心养伤。"
花无心不再理会她，转而对着紧闭的大门沉声道："凝秋，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花无心对天发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绝不会负你。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阁楼上一声轻响，似是茶盏落地的声音。
慕容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又笑道："花公子何必说这些空话？冷姐姐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怜悯。"
花无心冷冷扫了她一眼："慕容姑娘，这是我和凝秋之间的事，不劳你费心。"
就在这时，阁楼上传出一阵悠扬的琴声，曲调哀婉，如泣如诉。花无心听出这是《长相思》，当初他们初识时，冷凝秋曾为他弹过此曲。
琴声戛然而止，随后传来冷凝秋清冷的声音："花无心，你走吧。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这声音虽依旧悦耳，却带着几分沙哑，与从前的清越截然不同。
花无心如遭重击，后退半步："凝秋，你..."
"还不明白吗？"慕容颖在一旁嗤笑，"冷姐姐不想见你，是给你留面子。难道非要她亲口说出嫌弃你的话？"
花无心猛然醒悟："是你！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他一把抓住慕容颖的手腕，"你到底对凝秋说了什么？"
慕容颖脸色大变："放手！你弄疼我了！"她挣扎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阁楼上传来冷凝秋急促的声音："花无心！不许伤害颖妹！"
花无心松开手，苦笑一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护着她..."他抬头望向阁楼，"凝秋，我不知道慕容颖对你说了什么，但我花无心对天发誓，从未变心。你若不信，我现在就..."
话未说完，一道白绫从阁楼窗口飞出，如灵蛇般卷向花无心。他本能地闪避，白绫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滚！"冷凝秋的声音冰冷刺骨，"再不走，下一击就不会留情了。"
花无心抹去脸上的血痕，眼中满是痛楚："好，我走。但凝秋你记住，这件事我不会就此罢休。"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萧索。慕容颖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即又迅速收敛，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朝阁楼喊道："冷姐姐，你没事吧？花无心已经走了..."
花无心走出凝霜阁的范围，忽然停下脚步。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白玉发簪——这是刚才白绫袭来时，他趁机从白绫上取下的。发簪上刻着细小的梅花纹路，是冷凝秋最心爱之物。
"一夜白头..."花无心握紧发簪，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凝秋，我一定会查明真相。"
远处，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秋风吹过，卷起一地落叶，也带走了小筑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秋日的南宫世家，庭院深深，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青石小径。
慕容颖一袭淡紫色长裙，立于回廊之下，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唇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慕容小姐，家主请您去书房一叙。"一名侍女恭敬地行礼道。
慕容颖微微颔首，将手中的银杏叶随手一抛，看着它在风中打了个旋儿，飘向远处。"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的步伐轻盈如猫，裙裾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穿过几道回廊，慕容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练武场——那里，南宫澈正与冷凝秋切磋剑法。南宫澈一身白衣胜雪，剑招凌厉却不失优雅；冷凝秋则着湖蓝色劲装，身形灵动如燕，两人你来我往，配合得天衣无缝。
慕容颖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她看着冷凝秋脸上因运动而泛起的红晕，看着南宫澈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指甲不自觉地掐入了掌心。
"不过是个江湖女子..."她低声自语，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继续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檀香袅袅。南宫澈早已在那里等候，见她进来，起身相迎："慕容姑娘久等了。"
"南宫公子客气了。"慕容颖浅笑行礼，目光在南宫澈俊朗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复杂情绪。
南宫澈示意她入座，亲自为她斟茶："前日姑娘所说之事，不知可有进展？"
慕容颖接过茶盏，指尖与南宫澈的手短暂相触，她故作无意地收回手，轻啜一口茶，才缓缓道："公子所托，颖儿岂敢怠慢？花无心与冷凝秋之间，已生嫌隙。"
南宫澈眉头微皱："哦？他们二人素来交好，怎会..."
"公子有所不知。"慕容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冷凝秋表面清高，实则对公子您...颇有仰慕之情。而花无心对此，自然心生不快。"
南宫澈面露讶异："这...从何说起？"
慕容颖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递给南宫澈："这是我在凝秋姑娘房外拾得的，公子请看。"
南宫澈展开丝帕，只见上面绣着几行小字："南宫如玉，妾心慕之。奈何身份悬殊，唯有将情思寄于针线..."字迹娟秀，末尾还绣着一朵小小的秋海棠。
"这..."南宫澈一时语塞，眉头紧锁，"凝秋姑娘怎会..."
"花无心偶然见到这方丝帕，勃然大怒。"慕容颖压低声音，"昨日他去找冷凝秋，两人不欢而散。"
南宫澈将丝帕放于桌上，神色复杂："此事恐怕有误会。凝秋姑娘为人正直，不该..."
"公子仁厚。"慕容颖打断他，"但女儿家的心思，岂是表面能看透的？况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花无心性格偏执，若知道公子对凝秋姑娘也有意，只怕..."
南宫澈猛地抬头："慕容姑娘慎言！我对凝秋姑娘只有同门之谊，绝无他念！"
慕容颖故作惶恐："是颖儿失言了。只是..."她犹豫片刻，"花无心已对凝秋姑娘心生芥蒂，若公子此时出面调解，只怕火上浇油。不如...暂且静观其变？"
南宫澈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或许姑娘所言有理。但此事终归因我而起，我不能坐视不理。"
慕容颖眼中闪过一丝焦急，随即又恢复平静："公子仁义。不过..."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听闻花无心近日与'血手盟'有所接触，若他与凝秋姑娘反目，恐怕会危及南宫世家..."
"什么？"南宫澈面色一变，"花无心怎会与那等邪派勾结？"
慕容颖叹息："人心难测。花无心对凝秋姑娘用情至深，如今遭此'背叛'，难保不会走极端..."
南宫澈起身踱步，显然心绪不宁。慕容颖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收敛。
"公子不必过于忧虑。"她柔声道，"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不如...由我先去试探花无心的口风？"
南宫澈停下脚步，感激地看着她："那就劳烦慕容姑娘了。但请务必小心，花无心武功高强，若他真有异心..."
"公子放心。"慕容颖盈盈起身，"我自有分寸。"
离开书房后，慕容颖脸上的温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她轻抚衣袖，那里藏着她伪造的另一方"证据"——一封署名冷凝秋给南宫澈的"情书"。
"花无心啊花无心，"她低声自语，"看到这封信后，你还能保持冷静吗？"
转过回廊，慕容颖远远看见冷凝秋独自一人在荷塘边发呆。她调整表情，款步走去。
"冷姐姐，怎么一个人在此？"她声音温柔，仿佛是最知心的妹妹。
冷凝秋回头，勉强一笑："慕容姑娘，我...只是有些心烦。"
慕容颖在她身旁坐下，关切地问："可是与花公子有关？"
冷凝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妹妹怎么知道？"
"唉，"慕容颖叹息，"花公子这几日神色不对，我猜是与姐姐有关。你们...吵架了？"
冷凝秋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他突然对我冷淡疏远，我问原因，他却说我心知肚明...我实在不明白..."
慕容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更加关切："男人有时就是这样莫名其妙。不过..."她犹豫片刻，"我昨日偶然听到花公子与人谈话，似乎...对姐姐与南宫公子的关系有所误会..."
冷凝秋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什么？我与南宫澈刚认识，清清白白！花无心他...他怎能如此想我？"
慕容颖连忙安抚："妹妹别急。花公子或许只是一时糊涂。不如..."她压低声音，"姐姐写封信解释清楚？我替你转交。"
冷凝秋眼中泪光闪烁："多谢妹妹好意。但...若他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解释又有何用？"
慕容颖心中暗喜，表面却忧心忡忡："姐姐此言差矣。感情需要经营，误会若不及时化解，只会越来越深..."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起身时，慕容颖"不小心"将袖中的那封信掉落在冷凝秋身旁的石凳上，然后匆匆离去，躲在假山后观察。
冷凝秋发现了那封信，好奇地拿起来。当她看到信封上"花无心亲启"几个字时，脸色大变。她颤抖着手打开信，只见上面写着露骨的情话，落款赫然是她的名字！
"这...这不是我写的！"冷凝秋惊慌失措。
这时南宫澈已走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信。他冷笑一声："怎么，被我发现了吗？"
冷凝秋急忙将信藏在身后："公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南宫澈眼中怒火燃烧，"解释你如何对花无心投怀送抱？解释你如何在我背后与他暗通款曲？"
"不是这样的！"冷凝秋急得眼泪直流，"这信不是我写的！有人陷害我！"
南宫澈一把夺过信，扫了一眼，脸色更加阴沉："字迹都是你的，还有何话说？我原以为你与众不同，没想到...与那些趋炎附势的女子并无二致！"
冷凝秋如遭雷击，呆立原地。南宫澈将信撕得粉碎，转身离去，背影决绝，他刚刚结识的人，想不到是别人的。
假山后，慕容颖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轻抚鬓角，转身离去。
夜幕降临，慕容颖再次来到南宫澈的书房。南宫澈正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连忙起身："慕容姑娘，可有消息？"
慕容颖神色凝重："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花无心与凝秋姑娘已经彻底决裂，而且..."她犹豫片刻，"花无心似乎认定公子横刀夺爱，对公子也..."
南宫澈面色一沉："荒谬！我何时对凝秋姑娘有过非分之想？"
"公子光明磊落，自然问心无愧。"慕容颖轻叹，"但花无心已钻入牛角尖，恐怕...会对公子不利。"
南宫澈沉思片刻，忽然抬头："慕容姑娘，此事蹊跷。花无心与凝秋姑娘素来情投意合，怎会突然反目？莫非...有人从中作梗？"
慕容颖心中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公子的怀疑不无道理。但..."她压低声音，"我暗中调查，发现花无心近日确实与'血手盟'有书信往来。恐怕...他早已心生异志，只是借题发挥罢了。"
南宫澈眉头紧锁："若真如此，必须早作防范。"
慕容颖点头："公子明智。不过..."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此事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不如...由我先接近花无心，探明虚实？"
南宫澈犹豫道："这太危险了..."
"为了公子，颖儿在所不辞。"慕容颖目光坚定，心中却暗喜计划顺利进行。
南宫澈感动地看着她："慕容姑娘高义，南宫澈铭记于心。"
慕容颖微微低头，掩饰眼中的得意："公子言重了。只是..."她抬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担忧，"凝秋姑娘如今处境尴尬，公子是否要...安慰一番？"
南宫澈摇头："此时我若接近凝秋姑娘，只会火上浇油。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慕容颖心中大喜，表面却忧心忡忡："公子考虑周全。只是...凝秋姑娘无辜受屈，实在可怜..."
南宫澈叹息："待真相大白，我自会向她赔罪。"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慕容颖告退出来，走在回廊上，夜风吹起她的裙裾，如同暗夜中盛开的毒花。
"第一步，成了。"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花无心与冷凝秋反目，南宫澈孤立无援...接下来，就该轮到'血手盟'出场了，杀我全家的人，我要让他无处藏身！"
她抬头望向明月，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南宫世家，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