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心有不甘
顾无阙看见面前人熟悉的五官，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也不能说是意外，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往这方面猜测了。
可猜测归猜测，真正看见之时，要说不震惊，又是不可能的。
晏霄明明有很多机会躲开他这一剑，可偏偏任他掀开面具，摆明了也是故意让他这么做的。
一国皇帝，为什么会出现在武林大会上，顾无阙也不是自恋，但他始终都认为晏霄是奔着他来的。
顾无阙声音极轻：“看，我不是故意撞到你面前的。”
他还惦记着晏霄最后说的那番话：如果有朝一日，你自己撞到了我面前，那我不会再放过你。
然而现在，这位帝王耍起了无赖：“我是故意的。”
始终还是牵挂，总觉得怎么能就这样遂了他的意呢。
晏霄后来夜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时，总会回想起顾无阙吻他时的模样，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一双桃花眼小心翼翼地睁开一丝，却又不敢盯着他看……
那种内敛、克制却又冲动的吻，晏霄不相信只是出于愧疚，不相信最后一吻是为了还清他的“亏欠”。
所谓的心有不甘大抵就是如此。
于是，他还是追寻顾无阙的踪迹来了。
周围的人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只是不少人意外认出了这是大昭的皇帝，其中不乏那位谷城世家家主尹景曜。
他的眸光微微闪烁，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欲言又止的模样被不远处的喻玉泉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了一下。
直到喻玉泉用口型朝尹景曜问：顾棱在你那里？
尹景曜趁众人没注意之际，轻轻点了个头。
原本想着趁顾无阙出现，索性带他去见他父亲，没想到中途杀出了一个大昭皇帝，还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这让尹景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喊顾无阙。
不过是父子相见而已，也就这么几天的事，不着急。
晏霄不喜欢被众人注视，这场武林大会的意义于他而言只有一个顾无阙，既然身份揭露，既然彼此相见，那还需要什么旁人来碍眼。
这么想着，晏霄伸手扣住了顾无阙的手腕，随手拔出他手心里握着的剑，头也不回朝萧楚钰抛去。
那头，萧楚钰猝不及防接住了沉甸甸的剑，心跳都快了不少：“我的妈呀，这要是有个闪失，剑就朝我脑门劈了！”
洛秋听见他的话，一阵恶寒，但转瞬就被晏霄和顾无阙吸引去了注意力。
他知道，大昭皇帝对顾无阙没有恶意，故而心里也没什么担忧。
只是小少年的私心又在挣扎。
晏霄既然来找顾无阙，大概是希望顾无阙回去的，他好不容易才能和顾无阙两个人像亲兄弟一样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转眼却要被晏霄夺去，说不上羡慕嫉妒恨，但就是有点伤感。
……
须臾间，顾无阙已经被晏霄拉到了山林里，那些武林大会的人不会那么多管闲事，即便是有些心地不纯的人跟来，也早就被晏霄甩开了。
顾无阙不知道晏霄什么时候武功这么高强，他以前似乎也没见过晏霄习武，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习武的事不也照样瞒着晏霄，两人半斤八两，没什么好纠结的。
晏霄扣住的手腕恰好是刚才顾无阙被震疼了的那只，这会儿被晏霄捏住，顿时泛起了红，些许红印浮在白皙的皮肤上，让人一边心疼，一边又隐隐约约冒出来心动的念头。
晏霄开口了，直接撂下了他来这里的解释：“你说我们之间不可能，你说你不想要这种感情，我不相信，所以我来了。”
顾无阙下意识想要别过脸不看他的表情，然后故作平静地说：“那你要我怎样证明？”
就好像早有料到顾无阙会说出这番话，晏霄撩起眼皮，手指轻轻在他泛红的手腕上揉搓，低沉的声音掠过顾无阙的耳畔：“用时间证明。”
见顾无阙还是想要逃避似的掰开他的手腕，晏霄近乎执著地紧握，再也不给他松开的机会。
“顾无阙，你没试过又怎么知道。”
一句话就好像戳中了顾无阙内心深处的事，晏霄的话再度浮上他的脑海。
我没有你想的那样绝情，都是你在以恶意揣测我的心思，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
你没试过又怎么知道。
晏霄几乎能知道顾无阙此时此刻在想什么，某种程度上来说，顾无阙是被动的，即便他此时被自己说服，他也不会主动说一句好，如果自己不带着他走，两个人的关系无非继续止步于此。
他说：“我也不是总是很有耐心，但我就是不甘心。”
耐心都是给你的，只要你愿意。
“我已经等了五年。”从离开西梁到天牢重逢，朝思暮想，从未放弃，“所以，再来个五年也无所谓，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时间。”
顾无阙可谓是吃软不吃硬的典范，你若是来强硬的手段，他能冰冰冷冷跟你翻脸，可他唯独受不了这种“一切都随你”的语气，就好像自己要是拒绝了，就辜负了对方一片心意。
最终，顾无阙放弃了挣扎。
他只是上嘴唇碰下嘴唇，无力地叹了一句。
“晏霄，没有人比你更懂我在想什么。”
什么温柔都是装的，真要拒绝了晏霄也不会放他走，偏偏他就吃这一套温柔。
……
得知顾棱在尹景曜的府里，是顾无阙回麒麟山庄的时候。
距离武林大会已经过去了半这回的所谓天下第一又是尹景曜，当然，大多数高人们都是抱着切磋的心态来的，并不是为了争那名利，也只有像贾孝那类小辈才会在意胜负。
晏霄并没有跟着来，既然已经说好了，就不怕他跑。
顾无阙也没有让他失望，回麒麟山庄收拾了一下衣物，恰好看见洛秋在外面和凌天阁的弟子们习武。
凌天阁的弟子大都热情，更有萧楚钰和闻岚这两位师兄在一旁教导，洛秋不知不觉就融入了他们之中，他们也不知道洛秋先前是个哑巴，幸而洛秋说话已经越来越流畅，对他们而言也就是个小结巴而已，不碍事。
洛秋虽然起步晚，天赋却让不少凌天阁的弟子羡慕不已。
当然，喻玉泉看见以后摇了摇头，笑说：“他确实有天赋，但短短几日就到了这样的水平，又怎么能说是天赋，人家日夜习武，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你们又怎么看得见？”
得知顾无阙可能要离开麒麟山庄，去和晏霄待在一块儿，喻玉泉旁敲侧击问：“那阿秋呢，你是要带走，还是……？”
另一个选项，顾无阙自然一听就明白了：“您想要收他为徒？”
喻玉泉笑了笑，眼睛弯得像狐狸：“你乐意不？我这不是怕你不放人。”
顾无阙哑然失笑：“我也不是他什么人，这种事，您亲口问他就行了，我也不能替他做决定。”
话传到了洛秋那里，这小少年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他不是真的想留下，比起顾无阙，凌天阁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他很清楚，顾无阙要和晏霄走，自己若是再凑上去就未免太打扰他们，不如安顿在这里，随喻阁主习武，好早日了结心愿。
喻玉泉轻叹了一声：“这孩子，习武如此刻苦，也不知道哪来的执念。”
顾无阙没有告诉他关于项朝庄与洛神医之间的事，有些话，洛秋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不必多此一举，反倒为洛秋招来别人不必要的同情。
去见顾棱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萧楚钰和闻岚都不太知情，洛秋倒是被顾无阙带上了。
“我父亲与你师傅关系向来不错，你以前应该对我父亲有印象，我带你去见他，也许会对你恢复记忆的事有好处。”
洛秋闻言点了点头，事实上，他对从前的事情记得越来越清晰，零碎的小片段组成了他脑子里的记忆，也许再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完全全想起来了。
尹府位于谷城西南部，从麒麟山庄过去并不近，三人权当散步，沿着偏僻小路走了过去。
顾无阙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便宜爹会坐尹府高墙上等着自己……
那嗑瓜子的模样哪像个中了骨毒的人！
顾无阙和顾棱实在没什么接触，甚至可以说是名义上的父亲了，十岁左右还好歹会顺着他的意思喊一声爹，如今见面却成了尴尬。
他不经意间皱眉问道：“你病好了？”
顾棱“啧”了一声：“臭小子，说谁有病呢？”
喻玉泉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顾棱，你真好意思说这是你儿子吗？”
瞧瞧人家，往那儿一站，就有种翩翩公子的气度，再看看你这个当爹的，坐墙上嗑瓜子就差抖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看也不像是亲生的！
顾棱挑眉：“随他娘长的，怪不了我。”
喻玉泉：“……听不出我在贬你吗？”
两个武林高手凑在这里，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中间隔着高高的围墙，这画面并不美观，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朝他们多看几眼，那表情要多惊诧有多惊诧。
顾无阙脸皮太薄，看不下去了：“进去谈。”
顾棱却憋不住话，从墙上跃了下来，堪堪落在顾无阙面前，问：“听说了点武林大会上的事——你跟大昭那小皇帝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