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我本无缘

“别动。”

晏霄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手心斜躺一根镂空雕金白玉簪，玉石光泽莹润，

顾无阙只当晏霄脑门又抽了，用这女儿家的东西羞辱他。

他抿唇，沉默不语，就这么眼看晏霄为他绾发，将玉簪别入了他的发间。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却忽然听得这位清冷美人淡淡道。

“晏霄，即便你逼我穿女装、带我去东秦、在天下人面前羞辱我，关于虎符，我都只会告诉你四个字——无可奉告。”

这么硬气的顾无阙十分少见，准确地说，是在从前少见——温柔美人可从来不会说什么重话，甚至连这么长段话都少有。

但就这几次接触来看，顾无阙在他面前是越来越肆意了。

晏霄觉得很稀奇，微笑反问一句：“所以，你觉得朕和你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无阙不语。

晏霄替他说了：“你我本无缘、全靠我有权？哦，对，朕不止有权，还有钱。”

西梁的国库亏空一直是四国的笑柄，不难想他是故意补的后半句。

顾无阙：“......”

晏霄在他的沉默中渐渐收回微笑。

他直视顾无阙的眼睛，神色淡然，一字一顿道：“顾无阙，朕有权有钱，无论想把你怎样都轻而易举。所以别再揣测朕的心思，朕是不是在羞辱你，不需要你臆想。”

话语很轻，落在顾无阙耳里却犹如钟鼓敲响，震耳欲聋。

顾无阙暗暗揣测，他说出这番话是因为厌恶自己如此放肆，还是劝慰自己放宽了心不要多想？

顾无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发觉自己是越来越不懂晏霄这个人了。

但他确实不想和晏霄争执了。

自晏霄那段话落下之后，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

到了傍晚，一行人到达了大昭东边的锦城。

晏霄摆了摆手，继而掌心又落在下腹，像是随意的摆放而已，面色如常，沉声道。

“停下，在这里歇一晚。”

太突然的声音把沉思中的顾无阙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一寸，遭来了晏霄不满的斜睨。

马车停了。

顾无阙又默默挪了回去，总算感受到那股骇人的目光也随之挪开了。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晏霄却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顾无阙如今受人拿捏，总不能太不识抬举，便只好在马车里乖乖坐着，等他先下。

隔着帘幕，侍卫萧玖在马车外恭敬道：“主上，该吃药了。”

闻言，顾无阙微微错愕地看向晏霄，却见晏霄只是掀起眼皮，嘴唇微张道：“倒了罢。”

话是这么说，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手掌无意中按压下腹，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疼痛。

这么一看，顾无阙才恍然发觉晏霄一路上都是这么个姿势。

原以为是他心态了得稳如泰山，没成想他是一路捂住腹部强忍疼痛。

顾无阙希望自己能看在这段时间晏霄过于无礼的份上，狠下心无视他的一举一动，可他向来不擅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尤其在晏霄说出了那样一番话后。

之前是他冲动，冷静下来之后，他又在想，不管晏霄怎样待他，他们过去五年的情谊是真实存在的。

昔日被自己宠溺的少年就这么忍着病痛坐在面前，顾无阙做不到无动于衷。

可他又一时想不出来能为晏霄做什么，平静的表情上浮现出一丝犹豫。

晏霄看他那副纠结的神情便无法克制自己嘴欠一句：“坐我身边就让你这么难受？”

没等顾无阙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收回去，晏霄就厌烦地摆了摆手：“下去。”

顾无阙：“……”

他开始想把“君心难测”这四个字刻在床头，免得自己多情总被无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