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世界的毁灭，世界的新生

【当前『堕落的梦境天使』扮演度：24％】

地母沉默着。

在祂的心中，正进行着一场足以让时空停滞的宏达推演。

自己接下去的抉择，关乎于整个世界。

祂在权衡。

也许对于这位为了世界和万物生灵的延续，能够放弃一切的大地母神来说。

权柄的剥离祂可以忍受，神明的退场亦是小事。

但若是梦境天使欺骗了祂，若是对方吞噬了神脉却无法补全轮回，那这个世界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可是对方又看着如此坚决，倘若自己拒绝，恐怕这位诡谲梦幻的存在恐怕真的会开启神战。

而正如对方所说的，若是开启再一轮神战，生灵涂炭且不说。

自己的力量也将会被消耗，到时候维持轮回的时间只会被缩短。

对方若是动用深海之权柄，甚至可以加速对大地的侵蚀。

而自己也必然疲于应对。

一条道路看起来无比的凶险，且已经能够看到惨烈的结局。

而另一条，则就是祂着等待了千千万万年的出路。

若真是可以做到，祂重归于这天地之间又有何妨？

母神之爱众生，亦可舍弃其身。

“您在犹豫什么呢？害怕我会欺骗您吗？”

“当您亲眼看见『我』的时候，就不会怀疑了。”

【梦境天使】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接下来，我要给尊敬的大地之母看一点‘不合法’的东西了。”

祂垂下眼眸，看向海面之上的楚寒行、玛伦，以及所有在绝望中挣扎的凡人。

【梦境天使】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游乐园里提醒游客，金色的眼底却闪烁着极度危险的暗光。

“大家千万不要偷看哦——”

“不然，你们的脑袋可能会“砰”地一下爆炸掉的~”

话音刚落，楚寒行等人的脚下，突然漾起了一圈圈如水波般的光晕。

无数晶莹剔透的梦境光斑从虚空中渗出，在他们周身交织、折叠。

瞬间化作了一个个如同肥皂泡般脆弱却又坚不可摧的维度屏障。

在这一个维度屏障之中，外界的一切好事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他们此刻仿佛身在梦境之中，已经与现实隔绝开来，仿佛就连时间的流速都变得缓慢。

【地母】同样意识到些什么。

祂此刻也不在意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损耗，神明强大古老的本源之力从大地轮回之门中涌出。

亦在自己和梦境天使的身边创造出了一方新的维度。

察觉到【地母】所为，梦境天使轻笑了一声。

当祂再次抬眸看向【地母】之时，所有的笑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尊庞大到难以用肉眼丈量的虚影，在梦境天使的身后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

上半身是古老的石像交织着血肉，下半身是血色的扭曲触手和不断翻涌渗出的黑泥。

长着无数血色眼球的羽翼在虚空中缓缓舒展。

未石化的一只完全漆黑，没有瞳孔和眼白的眸子仿佛穿过层层的时空看向了此刻的【地母】。

静静地注视着苍生。

在那一瞬间，地母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也极其纯粹的压迫感。

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情感。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贪婪，没有偏私。

没有地母所拥有的『慈悲』，也没有海神所拥有的『愤怒』。

那是绝对的规则，甚至就是规则本身。

是死亡，是复生，是生死的轴轮，是万物运转的底层逻辑，是这宇宙最冰冷的底色。

那尊石像虚影缓缓低下头，全黑的眼睛注视着地母所在的方向。

【“请将权柄交给我。”】

祂的语气极为平静，甚至就像是一位好脾气的人在同对方商量一般。

【“让我补全此方世界规则。”】

祂是规则的化身。

祂没有多余的情感，所以祂不会偏私。

祂没有凡人的欲望，所以祂不会剥削。

【地母】在那只全黑的眼睛的注视下，身躯轻轻地颤抖起来。

祂的理性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如果梦境天使不出现，自己靠缝缝补补，最多也只能让这个世界苟延残喘几千年，最终依旧会走向彻底的溃烂。

但如果把权柄交出去，让这个拥有最完整生死法则的存在去重塑轮回。

没有旧神的干预，没有神战的倾轧。

这世界，将至少延续千万年。

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地母】，在这股至高无上的规则气息面前，意志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祂明白了，梦境天使没有欺骗自己。

这尊没有情感，只按规则运转的存在，正是这破败世界唯一能够依靠的救命稻草。

“……原来如此。”

【地母】如释重负地叹息：“拿去吧……”

将旧神都吃掉吧，连同我一起。

就用这些旧时代的尸骸，为这个世界，为这些万千生灵铺就万古长存的道路。

大地轮回之门此刻彻底地敞开。

一道仿佛盘卧在世界尽头的人影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是包容万物，承载大地的【地母】真身所化。

原始而庞大的暗金色权柄不断地凝聚，化作一条璀璨的河流，从大地轮回之境中剥离。

源源不断地汇聚向梦境天使的掌心。

与此同时，一道并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庞大无比的石门在海天尽头若隐若现。

“轰隆隆——”

光芒与黑暗都在迅速褪去，那尊庞大到遮蔽苍穹的石像虚影也迅速消散。

直到梦境天使进入天空之中的神明领域，成为这一方世界所承认的神明之际。

【？？？】才将以真身降临在这一方维度。

哪怕已经隔了层层的维度屏障，楚寒行也感知到了那一股来自于生命深处的颤栗之感。

在那古老而又永恒的气息完全消散之前，祂的视线落在了楚寒行的身上。

【“楚寒行。”】

那毫无起伏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我们又见面了。”】

楚寒行整个人瞳孔紧缩，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脊椎直冲脑门。

本来他就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了，可是为什么——

仿佛就这样只是想打个招呼一般，那股古老的气息完全散去。

与此同时，梦境屏障散去。

世界的低鸣声从天空之中传来。

所有的存在都仿佛灵魂受到指引一般，抬头望向天空之中。

在那天穹之中，那扇无法用尺寸去衡量的神明之门，缓缓地敞开。

与其说是一道门，不如说是天地之间裂开的一道巨大创口。

梦境天使金色眼眸如同曜日，笑容肆意，背后六只羽翼展开，整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门之中。

“嗡——”

这是世界意志的承认！

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一声轻笑声，如梦如幻。

【『当前堕落的梦境天使』扮演度：25％】

最后的神明在此刻诞生！

紧接着——

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灵都看见了。

一道庞大无比的暗色阴影笼罩住了整片片夜空，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收拢在其中。

暗色阴影游走在另一片维度之中，如同密密麻麻的触手和巨嘴一般。

天空在摇晃！大地在颤抖！深海在翻涌！

无数的星辰仿佛化作最绚丽的流星一般，在坠落！在燃烧！不断地融入那一片暗色阴影之中！

那是世界的毁灭——

那是世界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