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塔洛姆大主教天资卓伦。

心怀悲悯。

他自小就是由教廷养大的。

在刚刚成年的时候，就能够感知到最纯粹的圣力。

对于神明的信仰，也是旁人所无法企及的。

而越是去理解《归途圣典》，塔洛姆大主教就越加深刻的感受到自己所信奉的。

自己所追寻的，是一位值得自己付出全身心的生命和灵魂去供奉的伟大存在。

但是身躯之中的圣力越充盈，灵魂离自己的神明越靠近。

塔洛姆大主教一方面既能够感受到【地母】的强大，另一方面也隐约察觉到自己神明现在所处的境地。

只有教会真正的高层知道。

【地母】因为身化轮回，重建秩序，其本身的伟大意志已经陷入了长久的沉睡之中。

教廷已经数千年没有得到过【地母】真正的谕言了。

【地母】所留给他们的回应只剩下了神力的给予和庇佑。

就像是遵循着本能回应一般。

依据着最本源，最坚定的信仰和纯粹而洁净的灵魂赐下圣力。

他们只能无数遍地翻阅【归途圣典】。

岁月流逝，日月轮转。

如此长的时间始终无法得到【地母】真正的回应。

教廷之内也便出现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甚至于连最初的《归途圣典》之中神谕的理解与诠释也出现了问题。

有一些教廷中人，连带着那些贵族，都只是把神明曾经留下来的真言当成了自己可以利用的工具。

但是依旧有如同塔洛姆大主教这样子始终信仰坚定之人。

他们一直希望有朝一日【地母】能够苏醒。

而塔洛姆大主教作为苦修士，他寻遍整片大陆，整日整夜的翻阅古籍。

甚至就连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踏足过听潮之城。

正是听潮之城的所见所闻，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唤醒神明，破除听潮之民诅咒的想法。

塔洛姆大主教穷极一生去寻找。

从青年到如今的年老。

也有近百年的时间。

他终于从古籍之中找到了如何引出【渊鲸】的方法。

与此同时，他们也得到了新的预言。

“圣子将临，藏于引歌，承神之息，为器为门。其血可通神意，其魂可承神权。”

如果不是为了去唤醒【地母】。

那么他们等待了数千年才轮回降生的【圣子】，将会成为教廷的新一任教皇。

可是如今的局面，不得不让他们做出抉择。

【圣子】将会是千百年来与【地母】链接最为密切之人。

也许是神明在沉睡之中降下来的一缕意识或者是神力也有可能。

所以他们想要打开那扇通往轮回的大门，打开能够唤醒【地母】的大门。

只能够以【圣子】作为现实世界的基石。

为神明的降临准备最好的容器。

而一切也正如预言当中所发展的一样。

他们所等待的【圣子】，真的就是这九个【引歌童】之中的一个。

也就是金发男孩塞莱斯特。

所以哪怕塔洛姆大主教心中有再多的愧疚。

为了神明的付出，已经筹谋了这么久，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他们都不可能停下。

而在这一场献祭之中，又有多少人死去呢？

像是最初的那个男孩利亚的存在数不胜数，他们的生命如同微尘，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

塔洛姆大主教和其他的大主教布局如此之久，此刻现存于世间的大主教已经十不存一。

更是有无数的教廷主官和圣骑士为此付出生命。

而下方的血海，也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着怎样的屠杀。

只为了能够唤醒他们的神明，为了这个世界更加光辉的未来，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总是要有人来承受代价，有人需要为此付出。

只是很多时候——

那些被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而决定了命运的多数底层人，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他们潦草而普通地死去。

也无法等来第二个光明的白天。

从塔洛姆大主教选拔引歌童，教导他们『第九音』开始，这一切就注定了。

当看见【引歌童】们的【共鸣】之力真的能够祛除深海和黑雨所带来的污染之时。

塔洛姆大主教有过犹豫，这些拥有着赤诚和悲悯之心的孩子，他们的灵魂就如同金子一般闪烁着光辉。

他为他们的存在而欣喜。

同时，塔洛姆大主教也更加确信了，或许他能够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他们筹谋和等待了那么久的时机。

没有人能够想象到，当塔洛姆大主教看见塞莱斯特能够借助盛典催动无比纯粹的力量之时，他的心底有多么的激动和沉重。

这个孩子，一定能够比自己更加靠近神明。

如果神明能够回应他们，那么面前的孩子一定能够成为神明之音的传诵者。

他一定能够聆听着神明的教导。

当塞莱斯特问询他至『自杀者』的教义时。

塔洛姆大主教几乎不敢直视对方那双如同曜日一般的金色眼睛。

千万年来，教廷都是如此——

但是更多的呢——

塔洛姆大主教几乎从来不愿意去深想。

他一直自我催眠，人之生命如何来之不易，作为在神明庇佑之下的信徒，怎么能够随意的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这就是对神明最大的亵渎！

所以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实际上也有许多人并非是自愿放弃生命的。

塔洛姆大主教的内心最深处也明白这一点。

教会和贵族之中，到底还是有人选择利用神明，利用圣典去满足自己个人的私欲。

将其作为维护自己权威和利益的工具。

而教廷的高层也默许着这一点。

维护着这一切的平衡。

因为——

自杀者的灵魂必然具有怨恨与诅咒，如果真的让其身躯回归大地，让其得以归途轮回。

那么对神明的消耗只会更加的巨大！

让神明的苏醒更加的困难。

也许终有一天，神明会彻底化作规则与轮回的一部分，再也无法给予他们任何，哪怕是一丝的回应。

那么到那个时候，神明不复存在，教廷又何谈维系呢？

这些无法承受现实苦难磨砺之人，便成为了所有人共识之中应当被放弃的人。

哪怕未必是真正的自裁，当被安上了不顾神恩，罔顾教诲的名头之心。

他们便已经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一部分了。

所以教会就这样在一代一代的传承之中扭曲了教义，他们束缚自杀者的身躯，锁住他们的灵魂，将他们弃于深坑之中，永世不得入轮回。

这是必然的牺牲，这是必须要被舍弃的一部分！

哪怕是塔洛姆大主教这样的存在，也不可避免地需要对此做出选择。

哪怕他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而是为了所谓更宏远的目标，为了伟大的神明，他也做出了如同先辈们一样的选择。

『神明之言，圣典如此，千万年来，教廷所为亦是如此，吾等只是遵循。』

塔洛姆大主教最终回避了男孩的问题。

无法回头地行走在自己用尽百年所筹谋的道路之上。

正是他所遵循的，千万年以来所谓的神言，所谓的圣典之义。

一开始给【引歌童】饮用的『净水』，也就是所谓的『圣水』，在某一种程度之上，也就是大地之泪，那是——神明之泪。

这些『净水』除了会让【引歌童】的状态更好，洗涤他们的灵魂之外。

也是为了今天的献祭仪式。

不断地让他们能够对圣力更加的亲和，悄无声息地滋养和改造他们的身躯。

而来到了听潮之城之后，直到那一天晚上带着塞莱斯特出海去，『第九音』吟诵之后，他们再次抓回【幽鲛】。

他就向玛伦讨要【幽鲛】的眼泪，加入到了『净水』之中。

塔洛姆大主教年少时也曾经随基里安和玛伦出海过。

那个时候他作为年轻的教廷主官第一次来到这个秘闻之中的古城。

对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既敬畏又沉痛，原来在教廷之外，在【地母】的庇佑之下，居然还存在着听潮城民这样的存在。

对于那些【幽鲛】，塔洛姆大主教深恶痛绝，他也希望自己有一天帮助基里安他们破除诅咒。

直到他继任大主教，直到他找到召唤渊鲸的残缺古籍。

当塔洛姆语无伦次地找到其他大主教之时，当他激动告诉众人或许有机会能够唤醒【地母】，补全轮回之时。

大主教们看着多次前往听潮之城的塔洛姆，告诉了对方一个只有极少人才知晓的血脉秘密。

那就是——

教廷的最高层，一直知晓听潮之民的血脉诅咒是怎么回事。

听潮之民死亡之后会变成【幽鲛】。

他们就如此被隐藏在历史之中，被隔绝于海岛之上，世世代代承受着诅咒之痛。

和自己的族人自相残杀。

在大地的最边缘，在深渊之上，组成面前最强力的一道防线。

用生命，用灵魂去阻隔那些疯狂与诅咒，延缓深海之中的污染。

“他们是被【地母】所厌弃的存在，他们辜负了神明的期望，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这是他们能够【地母】，为这千千万万的生灵所做的唯一的事情……”

大主教们知晓塔洛姆对于听潮之城的重视。

本来这一桩秘密，应当在对方继任大主教之时，就和对方言明。

可是看着对方对于听潮之城的态度，所以众位大主教也便隐藏至今。

“……无需自责，我的孩子，那些听潮之民落入深海之中后便异化成为了怪物，已经是异种，怎可视作原来之人……”

“它们堕落与黑潮为伍，沾染邪异，已经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不可有丝毫的悲悯之心！……”

可是当那些【幽鲛】一只只被捕杀之后，当它们面对着听潮之民还有反抗之力的时候。

为什么高举着的尖刺鱼尾，最终还是挣扎着垂落下来的呢？

那空洞的眼眶之中，为何又要痴痴地望着听潮之民的方向呢？

是否它们的灵魂上有一丝人性存在？

此刻落入眼底的一幕幕，难道也都算不得数吗？

其他大主教的叮嘱与教诲回荡在耳旁。

千万年来，这个秘密，始终被教廷隐藏着。

徒留听潮之民在深渊之上苦苦挣扎。

或许，倘若要真的知道了真相，对于听潮之民来说反而是一种更加绝望的痛苦。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继续隐藏下去呢？

但是教廷所做出的这样的选择。

难道真的就是最合适，最正确的选择了吗？

塔洛姆大主教不知晓。

他只能再一次选择相信。

那些全然都是怪物，不需要对其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塔洛姆大主教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地母】的苏醒之上。

他相信，以神明的仁慈，以神明的伟力，一定能够终结这所有的错误和悲剧。

从古籍之中所得，想要召唤出隐藏在深渊之下的渊鲸，就必须通过远洋序曲。

『第九音』已经具备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海之歌，也就是听朝志明一直传承的歌曲。

但是塔洛姆大主教发现两者曲调根本没有办法能够融合到一起。

如果在吟诵『第九音』的时候，加入听潮之曲，旁人根本就无法聆听下去。

会有一种来自于深海里的窒息感和恐惧感。

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一股伟力将两只曲调硬生生地撕扯开了一般。

若是记住了『第九音』，便根本无法记住听潮之曲。

如果想要由人单独吟诵的话，以普通人的身躯来说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所以塔洛姆大主教只能以一种更加扭曲的方式来进行。

【幽鲛】所具备的发声系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做到。

而且它们的歌声，其实也可以算作是听潮之曲的变种。

那么想要让【引歌童】变成最为完美的歌唱工具，那么他们就应该慢慢的摒弃掉人的情感和记忆。

大量饮用来自于【幽鲛】的眼泪。

在会改造他们身躯的同时，同时来自于深海的诅咒和【幽鲛】的记忆也会慢慢的侵蚀他们的灵魂。

最终在『净水』的作用之下，他们已经由人变成了能够发出最完美声音的器具。

而阵法源源不断地引入【幽鲛】之血和魂灵，也是进一步地『地之音』与『海之歌』杂糅在一起。

塔洛姆大主教就以这样一种扭曲而疯狂的方式将其融合在了一起。

那从深海之中不断传回的，令人心神俱颤的回应。

如同远古鲸鸣一般的深海之声，不正是渊鲸存在的证明吗？

两者都具备了。

那么最后的条件，天之律，神明之声，塔洛姆大主教也通过献祭完成了。

神明真的苏醒了，降临在了这里。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付出全部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