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还恩情
铲地皮？
我这一句话直接把孙反帝给听懵了。
我喝完牛奶又吃了两个白煮蛋，让蒋晓玲去给我准备三千块钱，才说出来我的本意。
上次我们被乔山海活埋，从墓里刨出来多亏了隔壁村的郭三爷救了一命。
老话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恩情多多少少还是得还一下的。
我有想过直接把钱扔他院子里，可又想郭三爷朴实淳朴，遇到这天降财富他不一定敢要，甚至说不定还会报警。
直接给他，他也未必肯收。
所以我就想了个点子，拾起我的老本行，去他们村铲地皮，借着收老物件儿的名义，上他家收点破东西，变相给他点钱，也算是还了这个恩情了。
孙反帝也是有情有义，听了我的这个提议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赞同。
做事就要做全套，吃完饭我和孙反帝俩人出门，骑上那辆破摩托车先是去古玩市场淘了张收古玩的广告布，出了市区，轻车熟路的直奔梨树县的白山乡岫岩村。
到了岫岩村已经是半晌午，我在村口把广告布摊上，脑海中浮现起了许多年前跟二叔下乡铲地皮的历历，清了清嗓子吆喝了两句：“高价收购——老货咯……老盘子老碟子老缸老罐老家具老石头，铜板银元，啥老要啥咯……”
相比较二叔声音洪亮的一气呵成，其实我也不差，声音最起码能传半个村子。
当下正赶上农闲时节，刚两嗓子下去，摊前就吸引来了几个农民和一群半大小孩儿，但都是来凑热闹的，没人拿东西过来。
因为像这种靠近文化古迹的村子，铲地皮的恨不得都能把每家每户的门槛儿踩断，但凡值点钱的好东西早都被买走了。
远远看着郭三爷家的院门虚掩着，像是家里有人，但始终没见人出来。
就这么摊前人来人往，一直到晌午头，生意没开张，郭三爷也没出来。
我看郭三爷家烟囱冒起了炊烟，早上喝的一杯牛奶，吃的俩白煮蛋也早就消化殆尽，饿的肚子咕咕乱叫，和孙反帝对视了一眼，就只能登门拜访了。
俩人收了摊，继续边吆喝边往郭三爷家过去。
到了郭三爷家门口，我敲了敲门：“老乡，家里有老物件儿吗？老盘老碟，铜板银元……”
“没有没有……”院里传来郭三爷的回应声。
我听声把虚掩的院门推开，郭三爷嘴里回应着没有，一看到开门的是我和孙反帝，立马就把我们俩给认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惊讶的表情一怔：“是你们？”
“三爷，您还记得我们啊！”我笑着进了院里，带着歉意说：“三爷，实在不好意思啊，上次穿走您的那几件衣裳，没给您带过来，我们下乡收老物件逛到了这村儿，顺道儿过来看看您。”
“你们……是收老物件儿的？”郭三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孙反帝，愣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狐疑和警觉。
“嗯，上次没跟您说，主要是当时天还没亮，怕您误会我们不是正经干买卖的。”我笑着解释了一句，虽然很牵强，但有些事儿也不需要细琢磨。
趁着郭三爷还在重新打量我们时，我直入正题问了他句：“三爷，您家有什么老物件儿想换钱的吗？只要是老物件儿，啥都要！”
郭三爷停下思考，端着面条碗摆了摆手：“哪儿还有啥老物件儿，这家里最老的也就是我和老伴儿这两把老骨头了……”
“三爷，我看您这身体硬朗着呢啊，和大娘最少能活到一百岁没问题！”孙反帝笑着捧了一句。
“嗯！那就借你的吉言了！”郭三爷笑的脸上褶皱挤在一起，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就喜欢听这种吉利话，又顺口跟我们客气了一句：“我听你们在村口喊了一上午，我总觉得声音有点耳熟，原来是你们，这个点儿肯定是还没吃饭吧？要不留下来吃碗面条吧？”
“方便吗？”我也没客气，笑着探问了一声。
“那有啥不方便的！”郭三爷笑的格外淳朴，忙起身让灶屋里的老伴儿给我们盛了两碗面条。
应该是平时郭三爷家只有他和老伴儿吃饭，寻常用的碗只有两个，多加了两双碗筷还是从橱柜里现拿出来的，跟他们用的碗不同，是两个老花瓷碗，我扫一眼就看出是民国中晚期的，心里也有了主意，私下悄悄给孙反帝使了个眼色。
孙反帝也秒懂我的眼色，俩人一通狼吞虎咽，连面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吃完饭假装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瓷碗，又看了看底足，随之发出“咦”的一声诧异惊呼：“三爷，您这碗……有点年头了啊？”
“跟我年纪一般大”郭三爷轻笑道：“这还是我父亲那辈儿的物件儿，分家时兄弟好几个有分柜子，有分桌案的，我就分了一套碗，摔的也就剩下这俩了。”
“三爷，那您可就分对了啊……”我欲言又止故意卖了个关子，改口问郭三爷：“三爷，您这两个碗卖吗？”
“不不不……”郭三爷摇头呵呵笑道：“这就两个寻常百姓家用的碗，到顶了也就六七十年，它能卖几个钱，我还是留着当个念想吧！”
“三爷！”我又故作在心里斗争了一下，语气认真道：“您救过我们的命，我也不诓您，就跟您说实话吧，这可不是一般的碗啊！您看过这底款儿的字吗？”
“我没上过学，不识字”郭三爷摇了摇头，被我一脸的认真勾起了好奇，又问我：“上面写了什么？”
郭三爷不认识字，这都是在我的预料之内。
“慎德堂！”我故意加重语气：“这是民国时期仿慎德堂的民窑细路货！”
“仿的？”郭三爷挠了挠头：“仿的能值什么钱？”
“三爷，这您可就不懂了”我耐心讲起了专业知识：“慎德堂是道光皇帝在圆明园的堂号，民国时期有不少窑口专门仿制这个款，做工都特别细，您看这青花画工，您看这胎质光滑油润度……”
我摸着粗糙剌手的碗底，说的话相当违心，感觉把坏的说成好的，比把好的说成坏的还难。
可郭三爷根本不懂这个，开始有点被我给带入了进来，脸上的褶子越皱越深，越听越认真。
一番专业科普结束后，我开出三千块的价格，把两个碗打包买走，郭三爷听了这价格，更是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眼皮一跳，就连他在灶屋刷锅的老伴儿听了这价格，也忙的走了出来。
要知道这三千块对于一个农村老夫妇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可以当做棺材本儿的巨款了。
所以郭三爷两口子很欣然的就同意了这笔生意，也没还价，说明两口子心性本分，懂得知足，一点不贪。
我现场数了三千块给郭三爷，把钱递过去时还特意提醒他，这事儿能不往外说就不往外说，最好是谁都不要说，把钱放好留着养老，免得招人眼红，再引来麻烦。
郭三爷收了钱，连声点头，关于谨慎这方面，我还是比较相信他的。
从郭三爷家出来，我和孙反帝点了支烟相视一笑，还上这个恩情，就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
其实我自己心里很清楚，也不会否认，还郭三爷的这个恩情，有一部分原因是手上罪恶太多，就是想在郭三爷这里给心灵上找一片净土，证明我们还没有坏到彻底而已……
“回去？”孙反帝问我。
我摇了摇头，借着铲地皮来给郭三爷还恩情只是这趟的目的之一。
“去老坑看看！”我骑上摩托车，一脚踹响发动机。
另一个目的是再去将军墓看看情况，如果条件允许，就把坑儿滤干净了，远东的老瓦还等着主室的压箱底儿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