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9章 分歧与认同
石家文家在垌口也是有稻田的，只不过不过他们家的都租给其他佃农种，他们只管收租。现在税负这么重，估计收租都难哦。
到了垌口，远远就看见石宽他们跟雇工在旁边旱地上采收包谷，那些包谷的毛须已经变黑，可以采摘回来，先一步晒干。要不然啊，等到稻谷得收割的时候，可没那么多地方晒呢。
来找石宽说事的，可见到这么多人，他又不敢过去打招呼，只得隔着田垌坐下，又开始抽起烟来。
那边干活的人，倒是看见了石家文，纷纷在那议论。
“那边那个不是镇长吗？他来这里干什么？”
“石宽，副镇长不是来找你的吧？”
“胡说，我看是来找崇章的，他和崇章关系那么好。”
“……”
文崇章也认为石家文是来找他的，石家文在对面不过来，应该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对着众人说。于是他跟爹打了声招呼，便跑过了田垌。
自己来找文崇章，还要文崇章停下手里的活过来，石家文很不好意思。他把手里的烟头丢掉，迎了上去。寒暄几句过后，他直来直往，说了来这的目的。
“崇章，上头要加征田粮、军粮和税赋，为了服众，我只能从你们这里开始。”
话说得这么直接，把文崇章都弄得不知该怎么回答了。他想了好一会，知道这是石家文的难处。石家文来对他说，那是希望他们家给予配合。这要交钱交粮的事，不当面咒骂就好了，还要配合。一堆铺垫，拐弯抹角，那不是骗人吗？所以石家文才会说得这么直接。
“家文，你是镇长，又只是代替上头行事，我们反抗不得，交就交呗，有什么办法啊？”
石家文也料到文崇章会这么说，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这是动刀子，第一刀就捅向了你们这里，你们没有怨言吗？”
没有怨言是假，说有怨言又没有用。文崇章想了一会，说道：
“是我们，这个家包含有你的一份，你不会自己捅自己，当然，你的难处我们也能理解，你的工作，我们应当配合。”
征粮、征税不是刀，文崇章的话才是刀，一把柔软，但锋利无比的刀啊。石家文被扎得心都流血了，他无法从情感上和文崇章说，只能说到家国大义上来。
“崇章啊，我们国家百废待兴，到处都要用粮、用钱。每一个人都要出力建设，才能变得更美好，你说是不是？”
“你说得对，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作为国家的一份子，即使自己入不付出，也坚决服从任何的决定，我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文崇章不直接反对石家文的话，更不反对这个政策。但话里话外，都是对这些政策不满。
石家文第一次感觉到和文崇章说话不在同一立场上，甚至感觉双方变得有点陌生了。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通往美好之前必须有的阵痛，那就让它痛吧。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没有吵架，甚至言语都没感受到冲突，但却是内心相当不舒服的，可以用不欢而散来形容。
石家文没有再去找石宽，他知道文崇章一定会和石宽说的。他回到了龙湾镇，也不找阿来阿旺，自己就把早已经写好的布告拿出来，贴在了之前写着“日华亲善，共存共荣”的墙体上。
布告一贴出，整个龙湾镇就炸开了锅。石家文却躲在镇公所里抽烟，他是无法了，沸腾就沸腾吧，沸腾过后，终归会平静的。
他只是个小小的镇长，执行任务都算不上，只是帮忙把上级的命令传达，仅此而已。
傍晚，挑了包谷回到家门口，石宽看见赵仲能在，连忙放下担子，过去招呼：
“仲能，你好久都没有来了，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包谷不是放在这里，而是放到牯牛强家去。赵仲能过来帮把担子挑起，边走边说：
“小姨和阿曼不是生了吗？我带秋兰过来看看，秋兰在里面和他们说话呢，我不方便，便在外面走，今年得多少包谷啊？”
让赵仲能帮挑担，石宽还有些过意不去呢，不过剩下的路程也不长，赵仲能要挑就让他挑吧。
“没有多少，十几个人中午一担，晚上一担，总共就这么多了。”
“不到三十担，才这么一点点啊？”
“是啊，不全种完包谷。还种了些黄豆，一些花生和芋头等，要是单种包谷，那肯定不止这一点。”
“今年怎么种这么多种类？”
“远常那小子建议的，他说各种各样都种点，这种不得，那种得，我觉得也是，便听他的了。”
“远常这小子，脑子好使。”
“嗯，比他爹强点。”
“……”
两人聊着天，扁担两头荡悠，很快就到了牯牛强家。
阿珠和古灵月以及古灵秀三人，已经忙着把包谷倒出来，把包谷的外衣剥去，留下两三张，几个棒子绑在一起，准备挂一些到屋檐下呢。
由于垌口没有房子了，今年雇来的那些工人，都是各自回家住的，他们把担子放下，一个个着急地往家里赶。
赵仲能放下担子后，揉了揉发痛的肩膀，把石宽引导到坪子的一角，坐在了那里。
赵仲能是个书生，没干过什么活，挑担都还不如文崇章和文崇仙，石宽笑了。
“怎么？才挑这几步路，肩膀就受不了了啊。”
赵仲能不回答这个，见到没人跟他俩过来，他立即压低声音问：
“今天贴出了布告，要加征粮，加征税，你知道了没有？”
石宽还没看到布告，但已经听文崇章告知了。赵仲能一个教书的，对加征粮税这么感兴趣，他有些奇怪，点了根烟，小声回应：
“知道了，怎么了？”
赵仲能还是不答反问，神情还很是严肃。
“你家是大户，你们准备交吗？交多少？”
石宽吐了口烟雾，表情没有多大变化，看起来还有点无所谓。
“交啊，民以养兵，兵以卫民。踊跃交粮，保境安乡。口号都这么喊了，怎么能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