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蛋子詹事
第980章蛋子詹事
「羽太师定天.....啥意思?」
话说出口,小羽自己都愣住了。
但也只愣了一瞬,她脑子里立即恢复了两个异常清晰的念头:第一个念头,我莫不是夹脑风?我可是天师,不是太师,也不能当太师;第二个清醒的念头,这是一条语!
若非小羽心里对「太师」太抗拒,太敏感,此时她脑子将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羽太师定天」是識语,我说出了一个关于自己的識语。
「不,我不当太师!」
小羽连忙站起身,目光落在身前的神书上,她又愣住了。
录图神书原本写满文字的页面,此时就剩下五个大字:羽太师定天。
「原来是你在搞鬼!」
小羽抓住录图神书,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现在她完全明白了。
阅读录图神书有瞌睡感,就可能从书中看到代表未来某一天命的语。
赢政便是这样获得「亡秦者胡也」的識语。
他自己领悟,感觉十分真实,内心对语十分相信。
小羽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哪怕她的理智十分抗拒,心里却有很强的感觉一一这条语应该是真的。
我大概要成为大秦太师,而羽太师将来会「定天」:.::..可定天是啥意思?
小羽思索良久,死活想不通「定天」的含义。
赢政悟到的语「亡秦者胡」、「东南有天子气」.\n...\n.都简单直白,非常容易理解。
事实上,按照这个时代的习惯,语本就是说给平头老百姓听的,往往都非常简练直接,不容易出现歧义。
顶多理解上出现偏差。
比如亡秦者胡的「胡」。
前世的小羽,会觉得「胡」是秦二世胡亥。是胡亥败光大秦气数。
现在她来到神州,游历过市井,来过咸阳,想法又有不同。
在赢政时期,大秦已失去天命。
赢政将太多精力、国力、国运,浪费在四方胡族身上,
胡人不是凭武力亡秦,而是用自己的脖子,把大秦的利剑「砍」卷口了。
大秦把自己累垮了。
就像一个人拿着刀杀猪,连着杀了五百头猪,猪还没杀完,人累死了。
所以,「亡秦者胡也」中的「胡」,小羽认为既是胡族,同时也是胡亥。
别人可以不认同她的说法,可以对「胡」有不同理解。
但这种理解上的偏差,丝毫不影响语的主题:「胡」要亡秦。
与之相比,羽太师定天..:.
小羽自己都理解不了。
把「定」换成「顺」、「逆」、「胜」都可以,偏偏是个「定」。
若「定」字后面是「江山」、「九州」、「神州」、「西域」,也容易理解。
偏偏定的后面是「天」。
第二天上午,小羽揉了揉眼晴,将《录图神书》合上,彻底放弃对「定天」的研究。
研究了几个时辰,没一点头绪。
「无论‘羽太师定天」是何意,这句语,万万不能流传出去..::
幸好幸好,这是我自己悟到的識语。
只要我闭口不谈此事,甚至将之主动遗忘,语便不会传开。」
这是唯一能安慰到她的地方..::..可她也不想一想,难道赢政是主动散播语?
「羽天师,你在吗?」
阁楼下方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
小羽把头探出窗外,就见一个发髻右拎的「兵马俑」,手持「下」字长矛,身体站得笔直,在下面叫喊。
「我在,你是哪位?」
兵马俑立即单膝跪地,喊道:「南门卫士公孙雅量,拜见羽天师。」
顿了顿,他又主动解释道:「羽天师,赢高殿下已经来到章台,要拜会您。」
「皇子高..::::」小羽环顾小阁楼,心里有些犯难。
章台宫只有一间屋,却非常高大。最高处的屋脊,距离地面超过三十米。
她现在居住的小阁楼,压根没有楼梯。
它如同一间密室,隐藏在章台宫西北角的横梁上,
在修建章台宫时,秦王压根没想过安置这么一间密室。
还是剑仙荆轲刺杀赢政之后,新添加的。
专供保护赢政的仙人休息,并不是合格的居所。
「看来还得在皇宫外面寻个宅子,不住人,至少能接待客人。」
小羽跳出小阁,快步来到章台宫大门口。
今天并无朝会,宫门虽开着,里面却没有人。
皇子高也没擅自进入宫内。
他站在门口,身边除了太监沙蛋、黑人胖磨勒,还有一个青年,一个孩童。
青年三十左右,长得和皇子高有六七分相似。
被青年抱在怀里的孩童,又和青年有几分相似。
「臣拜见高殿下!」小羽拱手朝皇子高下拜,歉意道:「我住的那个小阁,殿下也知道。不是待客之地,实在是失礼了。」
皇子高也拱手还礼,微笑道:「羽天师不必介怀。孤知道这几日天师很忙,这一趟都没多少指望能见到羽天师,现在得偿所愿,甚是欢喜。」
小羽再次下拜致歉,「劳烦殿下跑一趟,是我的错。」
站直身子后,她又表情真诚地解释道:「孟太师将我带入钦天监后,还没给我安排具体的职位。
他的意思是,等语案结束,再带我熟悉天皇殿的事务。
我打算确定了职务,正式开始履职,再找个空闲时间,正式到王府拜会殿下。」
这的确是她的真心话。
如果没有識语案这个意外,她今天就会去皇子高的王府。
便宜侄儿沙蛋如何安置,她还没想好,胖磨勒肯定要带走。
皇子高叹道:「羽天师尽职尽责,尚未熟悉钦天监,便废寝忘食调查语案,孤只会感激感慨,岂敢怪罪?」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皇子高为她介绍了身边一大一小两个世子。
青年名叫「赢颂」,是皇子高的嫡长子。
小世子「赢瓜」今年八岁,又是赢颂的嫡长子。
小羽明显感觉到,皇子高想帮自己儿子、孙子,拉近跟她的关系。
介绍儿孙时,连他们学业都说得一清二楚,儿子读过什么书,跟了哪些老师,目前什么境界,孙子找哪位宗师启蒙,修炼了什么气功..:..,
他说得认真,她便认真听,还时不时询问几句。
见到她认真倾听,对儿孙的情况还很关注,皇子高越发高兴,说得越发认真细致。
如此,两人绕着章台宫散步,走了大半个时辰,也崂嗑了大半个时辰的家常。
最后,皇子高挥退四人,单独跟小羽说悄悄话,微胖的脸颊上难掩兴奋之色。
「羽天师,你可听说了?昨日朝会上,国尉大人举荐你接替孟真君,担任我大秦太师呢!不仅如此,他还要恢复前朝旧制。」
小羽尬笑道:「国尉大人太过抬举我,我听说后,很惶恐不安。」
昨天的朝会上,你那么威风,太后和大臣被你挨个嘲讽了个遍,你哪里不安了?
皇子高如今也有些了解她了,知道她在说客套话。
他便不再客套,直接道:「羽天师,小王虽无多少威权,却也有些门路,可以帮羽天师拉拢一些大臣,让国尉大人在朝会上不再形单影只。」
小羽有些绷不住了。
「殿下,千万别!虽然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我未能兑现当年之约,到王府依附殿下。
但别人都知道,我其实算是殿下的门客。
我自己也认可这一重情分。
上古太师位高权重,威胁相权,威胁皇权。
丞相不喜,太后也定然不悦。
殿下若帮我跑门路,会让他们误会殿下有其它心思..:::
无论殿下有没有其它心思,都不该让他们误会。」
皇子高愣了一下,既是欢喜,又有些惶恐,
「羽天师,孤真没其它心思,单纯认可孟太师与国尉大人的判断一一羽天师能拯救大秦。」他慌忙说道。
「唉,瓜田李下,当谨小慎微啊!」小羽叹道。
皇子高纠结道:「其实,孤并未行逾矩之事。即便羽太师亲自去见诸位皇子,请他们帮忙,也是正常行为。别人也经常这样跑门路,能理解。」
小羽摆手道:「如果是正常的‘太师」,跑门路属于正常。
凌驾三公之上的太师,不正常。
我不想要那么大的权力,也不该要。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国尉大人、孟太师,都认为羽天师配得上,孤相信他们,也相信你。」皇子高道。
国尉寮那厮,八成跟孟老头一样,也想要跑路,跑路前拉我填坑!
小羽心里怀疑,嘴上道:「我在朝会上指出来的弊政,以丞相之老辣,国尉之精明,
焉能不知?他们若真有决心,不需要另设一个‘太师」。
他们若无决心,再设一个三公之上的‘太师’,依旧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讲出道理,其实最简单。
街头老百姓都能侃侃而谈。
关键是实干。
他们若愿意配合,不需要她,他们也能做好。
他们不愿配合,她能一个人逆天?
又和皇子高扯淡了一会儿朝堂之事,他才带着儿孙离开。
将时间和空间留给胖磨勒与沙蛋。
「唉,你们两个都长大了。」小羽摸了摸沙蛋的脑袋,感慨不已。
十年前分别时,蛋子还只是个敦实的孩童,三岁不到,如今长成个瘦小的少年。
一米七冒头,干巴巴的,像前世的男明星「刘星」,看起来还和十年前一样憨实。
就是不知道是真老实,还是憨面刁。
小羽估摸,便宜侄儿是个憨面刁。
在咸阳皇宫熏陶了十年,本性再憨也要变刁。
「羽姑姑..::.\n:」沙蛋眼眶湿润,很想像小时候一样亲近,又不太敢冒犯如今如仙子般尊贵的姑姑。
其实在他眼里,羽姑姑也是变化巨大。
不仅年龄相貌,气质、身份都与当初有天壤之别......若非确定身份,他都不敢认人。
毕竟当年分别,他才三岁,不怎么能记事。
「蛋子,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便宜侄儿已经「身残志坚」,羽姑姑看得有点心疼,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感受到姑姑眼里有些熟悉的怜爱,蛋子终于不住,泪目了,带着哭腔道:「姑姑,
这些年我过得还行,就是心里想你。
跟你分别后,那些人就欺负我,打我,抢我馍。
可我一直记得姑姑的教导,只抱着脑袋,任由他们打,嘴里背诵‘为人皇效忠’。
后来他们厌烦我的口号,骂骂咧咧,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被都护府的将军吊起来抽打了一顿。
好几个人都没挺过来。
等姑姑在西蜀闯出盖世威名,神太保帮我跑门路,将我从马房调到了高殿下身边。
我吃得好睡得好,没人欺负我,殿下很照顾我。
我如今在王府当个‘世子詹事」。
小世子出生前,帮世子爷牵马;小世子出生后,我照顾世子生活起居、读书练武。」
这些年蛋子虽没见到羽姑姑,却无时无刻不在享受羽姑姑的庇荫。
与他一起进入神州的「异邦小潜龙」,真就是各王府内最普通、最底层的贱役。
别说跟「蛋子詹事」比,他们有很多都没活下来。
如今活下来的,甚至走门路、攀关系,只为了与蛋子詹事搭上线,求「蛋子公公」看在同乡的份上,当他们的靠山。
蛋子自己都觉得,除了割鸡这一点有些难以接受,咸阳生活比之过去,简直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咸阳太繁华了,他又住在王府,还是世子亲信...::.心疼侄儿的羽姑姑,真该去「蛋子公公」的府邸瞧一瞧。
她现在的住处与伙食,真不如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