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一犁定方，枯荣再现
日有了，月也有了。
试炼空间里，第一次有了明暗之分。
那柄月光铲悬在头顶，冷白的光铺下来，落在五人身上。
某种意义上也是完成了日升月落。
“现在该我老诛发挥了。”
“天地不是无方么，现在该是我表现的时候了。”
诛八界一直提着他那柄九齿钉耙，听着看着，忽然把耙子往地上一竖。
“我来。”
四人齐齐看向他。
诛八界把耙柄正了正。
“我当年可是做了很多的农活，开过荒，犁过地。”
他把耙子往地上一点，齿尖插入土里三寸。
“这方天地不给方向，那便犁出来。”
“犁？”
“对。”诛八界道，“把地翻开，翻出一条沟。
这条沟从哪儿起，到哪儿止，就有了个先后。
有了先后，便有了路。”
“有了路，便有方向。”
孙悟空眼睛一动。
“犁得动？”
“犁得动。”诛八界说，“这方天地原先不给影，不给昼夜，什么都不认。如今日射了，月造了，天地里终于有了点变化。”
“有了变化，这土就翻得动了。”
他把耙子往后一拉。
耙齿入土，一拉，土便过来了。
那土是真的翻了。
一块块翻起来的干土，被耙齿挑到一边，堆成小小的垄。
耙齿过去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窄窄的沟。
那沟不深，只有两寸，可它是实的。
诛八界看了一看，笑了。
“翻得开。”
他往后又是一拉。
第二道沟，接在第一道后头。
第三道，第四道。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每退一步，耙子一拉，地上便多出一截沟来。
那沟从他们脚下起，一直往后延伸出去。
起初只是短短的一截。
走着犁着，那截沟越来越长，长到望不到头。
试炼空间里，那道沟就那么横着，明明白白，不会抹平。
诛八界没有停。
他往外一转，顺着那条沟的一头，横着又是一犁。
这一犁，把原先那道沟横断了。
一横一竖，成了一个十字。
“这是起头。”诛八界说，“有起头，才有东西。”
他把耙子换了个方向，顺着那道横的沟，又犁了一条竖的。
再犁一条横的。
再犁一条竖的。
一横一竖，一横一竖，来回犁了几十趟。
那沟一道道横过去，又一道道竖过去，像把一整块地，划成了一张棋盘。
棋盘上的每一格，都一模一样，看不出差别。
可这棋盘上，有了横，有了竖，有了起头，有了规矩。
试炼空间里，那棋盘已经铺出了很远。沟壑纵横，横竖分明，月光在沟底铺了一层薄薄的冷白。
诛八界把耙子往肩上一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犁出来的这一大片。
唐三葬也动了。
他把经卷摊在膝上，一字一句往下念。
经文浮起来，一道一道往四面铺，铺得很慢，不催不赶。
那字迹落在沟壑之间，落在田垄之上，落在那些被犁翻出来的新土上。
“这几日，我一直在探这方天地里的草木。”他缓缓道，“它们不生不枯，是因为这方天地没有日夜。”
“如今日夜有了。”
“那便让它们长一回。”
草木落在新土之上。
经文再往下推。
那一小片草，草茎往上长了一寸，又一寸。
长得不快，可看得清。
草茎的顶端，抽出新叶。
新叶卷着，慢慢展开，展开到一半，那叶边缘便转成了一层淡黄。
那一枝草枯下去，随即从根处又顶出新芽来。
新芽往上，长，抽叶，转黄，枯，再长。
一轮接一轮，长了几回，那一片草，便从贴着地面伏着的样子，长成了真正一片低低的灌木。
“时序动了。”唐三葬缓缓道，“长与枯都有了，便顺着一日一日地走。”
他掌上经文再往远推。
那些散在天地各处的灰白草木，一丛一丛被经文引着，被风引着，被人搬着，全数移到诛八界犁出的那些田垄里。
一垄一垄，整整齐齐。
试炼空间之外，陆压站在那儿。
他先是没有出声。
等了片刻，他抬起手来，慢慢地鼓了三下掌。
“好手段。”
那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地落进试炼空间里。
“射日，造月，犁方，如今连枯荣也接了回去。”
“我这方天地里的四样禁制，被你们一样一样拆干净了。”
“拆得干净，还接得比我设的还要齐整。”
他停了停，又鼓了一下掌。
“这一回，我是真服。”
五人站在田垄上，听见这话，心里都松了一分。
诛八界先是笑了，随即又有点不信。“他这是认了？”
“听着像。”小白龙道。
唐三葬合掌，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陆压的掌声停了。
试炼空间之外，他收起手，嘴角微微一翘。
那笑跟方才不同。
方才的笑还在眼睛里，此刻的笑只在嘴角上，只往上抬了一点，眼睛却一点也没动。
“可惜。”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也很稳。
“还是没用。”
试炼空间里，五人的神色齐齐一僵。
孙悟空先反应过来，抬头往前看。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压缓缓道，“你们方才做的这些，都很对。”
“只是我的太阳试炼怎么可能如此简单，你们的确是做到了一般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然而想要就这么通过太阳试炼却也是不可能的。”
【陆压这个笑好老六啊。】
【太阳试炼又不是火焰山，我们的传道小队的确很努力了，只是要真是这样的去将这太阳试炼过去的话过不了阿弥陀佛这一关啊。】
【不过这个太阳试炼真的还是有小巧思的，想要成为齐天大圣，那的确还是得过这一关的。】
三清殿中。
天尊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知道自家弟子这个心声代表着什么含义的。
陆压这个小六能得到老六徒弟的认可，说明现在这太阳试炼的确有些巧思的。
他们先前也没去仔细的推演，现在听到自家弟子的心声，他们瞬间便知道太阳试炼和齐天大圣有什么关系了。
看来陆压也没有将齐天大圣的事情当玩笑话。
怪不得他这个小六能活下来呢，三清认可小六的心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