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悲歌

第111章 悲歌

第111章悲歌

道化之世

苏玉恒在察觉到从正身传递而来的危机之后,便极为果断的选择通过林玄所得到的信息来上方的定寰派试探。

当然,他并非是打算同定寰派这等有着准圣坐镇的道派对抗。

这次试探的主要目标,还是为了寻找出那位存在于定寰派之中的那位诸我。

只要能够找出那位诸我的具体身份,他便能根据其人的道行修为,从而来尝试进行消杀,令自身尽早从这方道化之世内脱身而去,设法解决正身那边的危局。

而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上方定寰派所在的诸多浮空宫阙,实际上仅仅只是一层照影。

内里应该另有天地,相当于一方小世界。

而若是想要进入其中,便唯有借助林玄这等被派遣下来驻守的定寰派弟子了。

不过,若是贸然进入其中,定然是会被察觉的,想要不惊动定寰派内部之人,还需的仔细思忖一二。

而另一边

小暮的言灵也叫“镜影”,如今想起来,真是讽刺。

她的前半生都在和镜像纠缠,也许再往前走一步,生命就匆匆而逝。她知道,傀儡的身体总是冰冷的,不会有常人的温度。而稚女的双手,怀抱,永远都是暖的,暖得让人想要沉睡不醒。她不由得庆幸,却有几分酒醉到尽头的苍凉。

她提刀向前,撬开了那扇门。

寒气扑面而来,白雾弥漫。雾气的尽头点着长明灯,有个瘦削的身影倚在长几上。

小暮无声无息地靠近。那人纹丝不动。

再靠近,才发现那人浑身冰冷。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一丝呼吸。他生了一张苍白清瘦的面孔,眼中冻结了千年的寒冰……他已经死去了。他是阿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小暮忽然间头晕目眩,落在一双温软的手臂中。那人的衣襟上,落满了熟悉的秋音草香。

她心里猛地一痛。忽然想到他每次归来的时候,都像是从梦里归来。满世界柔软的香气,满世界挥洒的月光,把心都化作纯白。真是一场美梦。

可惜我已经醒来。

“我们从哪里来?”她在茫茫的黑暗中,没有意识地开口。

“我们从北方来。”

他回答道,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这是雨吗?从天上落下的声音,秋天的声音,在每个屋顶上漫游。

秋音草随处开着,每过一条小巷,就有几枝从瓦砾杂草中探出头来。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催得寒气上涨,泛黄的窗纸上睡满了冰花。

雪国,秋音草的故乡。

夏日一掠而过,秋声便来了。古旧的长街上一溜小摊,地上成堆码着白木盒子,满是灰尘,又被雨淋了个透。

“这是平安时代的前夕,北海道。幕府将军带着他的武士离开了这片土地,唯一的战利品,却没有带走。”

“那是早已埋葬在冰海深处的东西,神的骸骨。她曾经是世间最壮丽的生物,是一切美与恶的源头。海洋是她膝下的宠儿,飓风和冰雪是她脚下的奴隶。没有哪一个角落是她的力量所不能抵达的;她蔑视一切,鞭挞一切,她是万物混沌之际诞生的白色的皇帝。”

“神的诅咒延续了上千年。创世的父神伊邪那岐杀死了她,把她投入海底,而她带着海啸一而再再而三地卷土重来。她诱惑了伊邪那美,侵占了她的躯体。伊邪那美在海水中分娩,生下一对兄弟,一个承袭了神性的血脉,另一个承袭了恶鬼的血脉。”

“神却就此失落了,没有人找到她的踪迹。有人说她与伊邪那岐同归于尽;也有人说她只是蛰伏在大洋深处,千年的时光对她而言只是一场短暂的休眠。”

“我知道这很残忍,姐姐。可是,皇和鬼共享一个源头,鬼是被血脉扭曲了的皇。我们是白色皇帝的后裔,我们来自北方的冰海;我们的血统这样高贵,我们却像最原始的族群一样,相互吸引,日夜屠杀。”

“北海道这里,很早就有不少贩卖‘圣水’的摊贩,据说那些白木盒子里装的是神的血液,能拯救濒临死亡的恶鬼。渐渐地,伪劣的圣水泛滥成灾,没有人能说清神血究竟去了哪里。”

“姐姐。我能看到很多东西,这是我最后看到的一切。代我向稚女哥哥问好。阿原。”

小暮如释重负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阿原留给你的梦境,他让我转交给你,在需要的时候。”

“你不该给我看这些。”小暮轻轻地笑了,唇角丹蔻犹如一枝怒放的罂粟,“你有没有猜过,为什么我从没有发病过?我和你一样正常,正常得不像个恶鬼,是不是?你连人的梦境都能看见,为什么偏偏看不清人心呢?”

稚女微微抿了抿唇,扬起脸庞,似是在期待她的答案。

“你出去的时候,我偷尝了你的药。”小暮微笑,凑近他苍白的脸颊,“你的药和旁人的都不同,不仅不是掺了草药和烈酒的伪劣品,还有效得可怕呢。”

“你把神的血液当作茶水来喝,任凭蝼蚁一样的生物在你脚下成堆成堆地死去。”小暮清明的双眼中滑过一丝怆痛,抽出长刀划破衣袖,落下的那一截,袖口仍绣着稀疏的花影。

他沉默了半晌,起身,一阵漠然划过他线条温婉的脸颊。“我原本想告诉你一切。”他推开纸格窗,声音透出淡淡的酸楚。

她始终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

稚女再不说话,转身离去。月光倦乱,众树偃然,他的背影沉沉地落在光影中,仿佛失路的归鸿。

在他身后遥遥开放的小荷,微微翘首,眺望他远去的方向。

“去叫大侍御长来。”小暮唤来亲信的町人,“不管他在做什么,都把人带来。”

半晌,纸格窗开了。

一阵清亮的脚步声,轻而均匀,带了几分仪式性的焦急,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小暮微微战栗——这样熟悉的脚步声,在极乐馆里,不会有第二个了。

“什么事?”眼前人静静地开口。

阿川的声音。

小暮冷冷地逼视他,他似是被瞧得有些发怵,默默地低了头。

“抬起头来。”小暮说。

他的面容与阿川别无二致;他的神色仍然是一块冰冷的顽石。而她所熟悉的阿川,有了那位姑娘之后的阿川,从来都是神情淡漠,但并不冰冷。而且,阿川甚少低头。

“你家中住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我保证不会要她的命。”

他不答。

小暮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彻骨冰凉。

“带进地牢。”小暮平静地说。

“阿川”一言不发,抬脚便走。极乐馆的顶楼,忽然寂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她独自一人站在秋夜的天台上。

阿原走了,阿川也走了。

最初,阿川来的时候,还是个寺人,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像极乐馆的大多数人一样,他也没有名字。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那种冰雪一样冷寂的神情,他离什么都那么疏远,却好像早就洞察了一切。

她成了龙马,他也悄无声息地当了侍御。他们私下很少说话,却有种微妙的心照不宣。小暮为他起了名字,叫阿川。大约是怀念阿原的缘故,名字也起得相似。

她并不知道,此生还能见到阿原。而陪她一起去地牢看他的人,是阿川。

他总是这样安静,总是这样冷。甚至,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她俯视着夜色中的极乐馆。客人散尽了,朱红色的楼宇仍然伫立在原地。红妆残褪,满目空荡。遥远的西阁楼还点着一盏寂寞的灯,楼下的舞姬们笑闹着跑过去。

更远的地方,青山环抱,冷月无声。她恍然觉得,这样一看,忽然就看尽了自己的一生。

最后,来来回回的,只剩下午夜的风声。

深夜,极乐馆。

星光飘落在漆黑的屋脊上,溅起数点轻微的亮光。守夜人的鼾声从小屋里流出来,在夜的海洋里浮浮沉沉。

小藜背着小小的包袱,赤着双脚,无声地走过小巷,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今天下午,龙王前脚才走,他后脚就踏进了门,丢给她一个结得严严实实的包袱,“赶快走,再进极乐馆一步就打断你的腿。”

小藜懵了半晌,终于垂下眼睛,默默往外走去。才走几步,就被杵在门口的阿川揪住了袖子,“等天黑透了再出去,你是傻子么?”

小藜看着他眉头紧蹙的模样,不由得咧开嘴笑起来,“唉唉唉,别使劲皱眉头,再皱就一点都不像了。”她掂了掂包袱,里面传出哐当哐当的瓷器碰撞声,“怎么这么重,你都装了些什么……”

“不像什么?”阿川忽然打断了她,眼中掠过一线猎豹般的精光。

“不像样!”小藜只当是他生了气,只好硬着头皮把玩笑开下去。

似乎是错觉,他的脸庞好像苍白了几分,眼眶也微微陷下去,脸上的胡茬像是新抽芽的灌木,才几日就钻了出来。看起来,倒像是几天没合眼一般。

小藜端详着他,他也好像浑然不觉,轻轻眨了几下眼睛,便靠着窗扇睡着了。垂下来的睫毛微微动了几下,远远看着像是微睁着漆黑的眸子。

她心里无端地泛起一丝酸涩。

“阿川,阿川……”小藜轻轻地嘟囔着,像是给他唱着催眠曲。哼着哼着,不由自主地轻轻唱了起来。

“在九月的小路上,

蜻蜓一对,蟋蟀一双,

还有吱吱叫的纺织娘;

还有那雪白头巾的姑娘,

在麦田里头睡得正香。

如果你看见她,

就悄悄地从旁边的小路上走过;

不要去打搅她的梦乡。

不要去打搅她的梦乡……“

这是妈妈教给她的歌谣,唱起来,好像又回到了小镇上的日子。妈妈总是低着头缝着什么,粗而浓密的发丝里嵌着一对光亮的银色发簪;哥哥提着水瓢,把晶亮的井水洒向屋后的菜园,结果一脚碰翻了水桶,淹掉了她种的白胡枝子花……她不知不觉唱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轻。

天黑了。阿川仍然睡着。

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拎起小小的包袱,朝阿川摆了摆手,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她从外面阖上纸格窗的一瞬间,屋里的阿川猛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是清醒的,看不出一丝睡意。他起身点燃了蜡烛,有小小的虫儿扑到纸格窗上,像是森林里的精灵,在叩着他的门。

“还有那雪白头巾的姑娘……不要去打搅她的梦乡。”女孩子的声音,稚嫩的,浅淡的,在脑海里慢慢回旋。

阿川倚在纸格窗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良久,睫毛下面渗出一滴晶莹的水珠。

火把,马蹄声,围捕的町人,正从四面八方逼近他。阿川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阿川被带走的时候,小藜已经出了后山。

一路的灯笼,水光和烛光一同浅浅地旋转着。湖面上浮着木头栈桥,再走几步,可以看见风中的群山。

不知是不是眼错,前面的栈桥上竟然浮现出朝瑾的身影。她身上披着素白的绢衫,梳了发髻,似是在朝着她微笑。

“朝瑾?”她试探着问。

槿姬伫立在对岸,提着灯笼,似乎是引她走过栈桥。

小藜从桥上跑过去一看,真是朝瑾。大概是着急起身,她洁白的面颊边上还挂着几星汗珠,恍如细雨过后的春樱。

“再见了,露葵。”朝瑾把灯笼上的深红丝绦挂在小藜的手腕上,转身离开。

“等一等!”小藜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臂,正要说话,一阵彻骨的寒意堵住了她的嘴。朝瑾的手臂,居然冷得像一块寒冰。

“朝瑾,你,手,怎么这么冷?她冻得微微颤抖,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

朝瑾忽然怔住了一般,定定地望着她,原本从容的神色忽然僵硬起来,她丢掉灯笼,伸出冰凉的双手,缓缓抚上小藜的咽喉,“怎么,你不信我?”

“你是谁?朝瑾呢?”小藜在她缓缓箍紧的手指中挣扎,伸手去掐她冰冷的手指,她却好像没有痛感一样毫无反应,手指越箍越紧,越箍越紧……

小藜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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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派修仙:我有一具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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