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破局

第106章 破局

第106章破局

眼下能够令苏玉恒凭空生出这等莫名之感,无疑是代表着正身与虚界之中的化身,都已经陷落在了某种危局之中。

若是想要破开这等危局,似乎只有依靠位于这方道化之世中的他了。

可在进入了此方道化之世后,便已经不是他能够随意退出的了。

唯有设法将此方道化之世中的那位“诸我”消杀而去,亦或者是他被其人反吞,才能破开此方道化之世。

想到这里,他不禁望向了上方悬浮着的无数仙宫楼阁,眸中闪动了湛蓝的神辉。

朱雀飞檐衔着将落未落的雨珠,宛如女子垂泪的眼睫。雕梁画栋被灰暗的水汽淹没,流露出迟暮般的萧索。

樱井小暮撑着素绢雨伞,踏进西阁楼的门槛。房檐上滑落的雨水从伞面上的水墨莲花上簌簌流过,有几滴溅起来,飞上她妆容精致的面颊。

“为了不惊动王将,我们还是先履行婚约的好。”走廊深处传来女子的声音,后面的却渐渐模糊了。

“嗯。”稚女的声音。

樱井小暮手一滑,雨伞脱手,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哐——”

有脚步声追上她的方向,越来越近,小暮把雨伞向长廊尽头掷去,沿着甬道向外奔跑。暗朱色的回廊在视野中摇晃,仿佛要倾覆下来。

小暮一脚踩中裙摆,绊倒在地上。等她从地上挣扎着起身,回廊深处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动。

稚女一眼认出是她,怔了怔,止住了脚步。

樱井小暮的眼神从他身上掠过,仿佛染上了沉重的铅灰色。她避开他的目光,把自己从地上拉扯起来,硬生生挺直了脊背,掩藏起轻微的趔趄,一步一步走远了。

在苍茫的雨幕中,她远去的背影显得更加单薄,白麻纱在绚烂的裙裾下四散飘拂,仿佛顶着瑰丽的假面苦苦挣扎的孤魂。

他就在这时忽然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的背影。——这样大的雨,匆匆忙忙跑过来,大约是为了樱井原吧?到底还是孩子气。

无数的石板,在楼外的雨里不停地淋着,似乎是为了再光滑一点,再透明一点,好把她的倒影清晰地刻在自己的骨子里,永志不忘——那些青石板,一块一块,那么滑,也不知道她走起来,艰不艰难。

“是个舞姬,不知道今天清场,冒失闯进来,我已经处置了。”稚女回到内室,声音平静如水。

“稚女,如果王将有一天要樱井小暮的命,你也无从阻拦啊。”

“任何人索要我的东西,结果都只有一个。樱井小暮的命是我的,谁都别想拿走。”源稚女冷冷地回答。

天地混沌,大雨滂沱。

少年站在巨大的屋檐下,带着脚镣,锁链连着一块巨石。

门外的大街熙熙攘攘,无数陌生的目光扫向他。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蹲了下来。

这好像是真正的市井,可是大雨天怎么会有集市呢?

风雨声仍然清晰地在他耳畔低吼,是的,一定是幻象。他饥肠辘辘心惊胆战的时候,幻象总是如约而至。他曾经看见一滴露水从月亮上落下来,人间开始下雨。

好像神借给了他一双眼睛,让他从此陷于宇宙。

极乐馆里的町人管他叫魔鬼,其实他们自己也是。只是他们不知道——但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发力时身上冒出来的青色鳞片,还有他们随身带着的,盒子装着的魔鬼的血液——即使他被蒙着眼睛。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魔鬼。他要找其中的一个,他找了好久才如愿以偿。

牢狱里总是有水滴的声音。他望着黑暗,有时一片绚丽的星空在他眼中展开。

找到她。找到她。星空的碎片掉进大海,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找到她。

他没费任何力气就做到了,因为那女人也在找他。她静静地为他擦脸,把他换到有光的囚笼里。

“是你杀了我。”他面对着她,下意识地念出来,像念一个重复多年的咒语。

女人忽然不见了,幻象也没有来。世界忽然一片漆黑,他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

“阿原,你再不洗洗手我就把你丢到门外喂蚊子!”女孩子笑骂的声音。夏夜,屋子外面的小虫声嘶力竭地干号,声浪载着月亮漂流。

他想起来了,自己的名字是樱井原。他来找一个抛弃他的魔鬼,告诉她他爱她。

他知道了被叫做药的白盒子为什么可以救命。这些是另一些人的命换来的,他们用自己的血养活极乐馆里所有的人。但是他又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是喝血的人,另一些人,是流血的人。

樱井小暮。他要找的魔鬼,抛弃他的魔鬼,为他哭泣的魔鬼,再也没有出现。

他还记得她很多年前的样子,却把她刚刚的样子忘得一干二净。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啦。为什么要穿红得吓人的衣服?她以前可一点儿也不喜欢呀。可是擦脸的手势,还有力道,还是让他觉得熟悉。他在地牢里躺下来,雨声软软地落在脸上,像是潮润的丝帕,一点一点地覆上来。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新的梦。

地牢外,刚刚抵达的源稚女和阿川无意间听到了樱井原的梦呓。他们并不是来探视囚犯的,也没有那份空闲,可是两个人都无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他慢慢地吐出一句话,透出孩子气的的沧桑,“姐姐,我带你回家吧。”

樱井小暮站在积水的天台上,肩头微冷,大雨满城。从南门出去,再走几步,就是寻常百姓家。他们仍然日复一日地消磨岁月,柴米油盐,吵架斗嘴,只为牌桌上的一次输赢骂骂咧咧,为破洞的屋顶和锅碗唉声叹气。各色的雨伞,零落的,伶仃的,都停在家门口,像是终究会到来的笑声,流遍了家家户户,街头巷尾。

而那些空洞得仿佛漠视红尘的雨,未免过于平静。平静地流过千家万户,流过极乐馆无数个窗前,让生死化作在檐间枯萎的蝶。

繁华熄灭后,骄傲地俯瞰着整个都城的,原来只是一座朱红色的躯壳。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终于还是睡着了。小藜窝在小屋里,昏昏沉沉地躺着,外面的雨声流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她模糊地梦见了朝瑾。为她篦着头发、扬言要跟她共用一支簪子的,笑着的,朝瑾。醒来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很久没见她了。

就像刚刚从温泉里站起来,没有防备的身躯被寒意慢慢侵袭。

一碗白粥和一碟子酱菜摆在屋子里的小几上,还是温热的。碗碟是清一色的白底,画了头尾相衔的蓝花。粥结了薄膜,光泽是莹润里带些粗糙,不知道已经热过多少次了。

走开便走开吧,非要显得自己来过似的——她迷迷糊糊地抱怨着阿川,索性把它们丢开,松松垮垮地挽起头发,走去洗脸。想了想,又折回来,把被子叠了。

叠了被子,怔怔地坐在榻榻米上,忽然想,原来还是伤感的。又看一眼冒着热气的粥,觉得饿了,也知道了里头包含着的,一丝饱足的安慰。

那天下午,清斋女御把她交给两个魁梧的寺人,她跟在他们后头亦步亦趋。主楼太大,她提心吊胆地记着回去的路,不敢乱看。

她彻底搞不清方向之后,终于到了。一扇木门滑开,昏暗的室内点着一支蜡烛,看上去好像并没有人。两个寺人走开,她更害怕了。

“您……是大侍御长么?”她战战兢兢地问。

一个黑色的影子忽然像一团浓雾般罩下来,胳膊被狠狠地拖过去,衣服撕裂,视线一花,一阵浓烈得像血的腐朽气味袭来。小藜下意识地仰起头,她看见了终生难忘的景象——一张长满鳞片的脸。后来,她总是梦到这张脸……直到朝瑾来了她的梦里,她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一下把恶鬼都驱散了。

大门被砸开的时候,她披着零落的白绢衫,两只小兽一样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意外遭遇死侍的人,从来没有过像她这么幸运的,竟然只受了点轻伤。砸开门的男人冷冷地说,他把一件外衣盖在她身上。

约定的人来了。只是晚了一刻钟,他并不喜欢迟到。

他坐在她身边,一个字都没有说。她睁着眼睛惊奇地望着他,好像她的眼神还不属于这个颤抖的小小身体。阿川知道自己没有找错,这个乡下来的女孩子,还没来得及懂得怨恨。他只说一句“明天在楼下等着”,抬脚就走了。

稀松的回忆,和翠绿色的帘子一同被卷起。回看整间屋子,整齐得像个梦,只有自己睡过的床自顾自地皱着。一张信笺留在她枕边,上面压着细细的银色发簪。

窗子开着,外面的秋色被雨冲洗得湿润。小路边上,芭茅花丛底下,又鼓起几座新坟。

她坐在床沿上,默默地喝着那碗粥,忽然哭了。

直到帕子递到眼前,她才发现有人进来了。她摇头,那只抓着帕子的手默默地收了回去。

“你是想搬走么?”阿川问。

她点头,然后又摇头。

“我去给你找一间屋子,你把东西收拾了吧。”他把手帕留在小几上,拎起镜架上晾着的大黑伞,扭头就走。

“等一下……”她说。

阿川站在门口看着她,手从屈戌上慢慢地放下来。

她说不出话来,眼泪却一个劲儿地往外跑。

阿川看着她傻气地哭,又手忙脚乱地抹眼泪,手足无措,“你有什么事的话,回头可以告诉我。”

他走了。小藜想起了那封信,她不认识字,唯一能看懂的是开头的名字:

“藜姬”。

她一个人溜了出去,在野地里没命地跑,终于跑到了熟悉的小楼。

鹤汀女御领她进来的时候并不显得意外,也不尴尬——尽管她瘦骨嶙峋的下巴太过陡峭,强行抹上去的厚厚白粉像是挂不住了,快要掉下来似的。她穿着从前清斋女御的服制,而清斋不知所踪。

“请问您……朝瑾在不在,我想找她。”

鹤汀的下巴一抖:“她呀,她不在了,你不知道?”

“什么?”小藜微微地颤抖起来。

“大半夜里下的葬。”

小藜一把揪住正在刷衣服的云津:“你告诉我,朝瑾去哪了?”

瘦得像把梳子的云津惊慌起来,“她……抬出去了……埋在……”

“什么时候的事?”小藜声音发抖了。

“昨天夜里。听说清斋女御也……不对,我不知道……”

她的心像是被硬生生挖掉了一样,忽然空了。她沿着走廊,慢慢地朝从前住过的地方走过去,走廊上栽的花,一丝一缕的芽黄,温默地开了一路。

她恍惚走到床边,素白色的被子不见了。空荡荡的床板上,躺着一本厚厚的书。

“《源氏物语》”

小楼里人气喧腾,舞姬们的麻纱衣袖温柔地挽起来,漆黑的长发浸在水中就像是花。她们略安慰了两句就自顾自地消遣去了,不再看小藜,就像从来没有见过她。

小藜用力地抱紧了那本厚厚的物语,一一地走过她们,然后重重地摔上了纸格窗。

窗外雨声绵绵,隔绝了所有的喧嚣。这座小楼依偎着恢宏的西阁楼,终日沉睡着,不知道醒来。她茫然站在屋檐下,小楼下的夕颜花被雨洗得一片纯净。绿叶白花,像是一个个年轻而单薄的生命,等待着下一场雨。

《源氏物语》里和夕颜花同名的女子,也是这样地,在一个凄冷的夜里飘然而逝。她仍然想起朝瑾,倚在门边的朝瑾,微笑的朝瑾,舞蹈的朝瑾,鹤一样挺拔,花一样清丽。

她手中还攥着阿川的信。她不认识字,却不好意思向他承认,只好来找朝瑾……让朝瑾帮忙念一念,其他人她都不放心。因为开头的称呼,混合了自己的小名,和朝瑾教过的一个字:藜姬。在她眼里,“姬”是个珍宝一样的字。嵌在名字里,好像连自己,也有了一丝珍贵的意味。

她很少这样相信过。

朝瑾为她起名的时候,念出“露葵”两个字时郑重的眼神,让她愿意相信了。

朝瑾的眼神,让她想起从前在家的时候,母亲埋头缝纫,粗粗的帘子被夜风吹动,小藜便在外面看着茶炊的火。母亲轻轻地瞥她一眼,这一眼在帘子下面显得有种无言的温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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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派修仙:我有一具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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