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天机

第103章 天机

第103章天机

清冷的房间内,两人互相沉默,静静得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是。”

一个略显柔弱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房间内那沉寂的氛围。

樱井小暮在短暂的思考后,忽然毫不犹豫的回道。

“是血统的问题么?我这里有……”

“不是,就是高热。”她忽然打断道。

“那么,就住这里,休息一天,事情交给我。我带回来的药你拿着好了,没有事的。”

说道这里,源稚女忽然缓了一缓,才道:“我是打算天黑之前回来的……抱歉。”

樱井小暮摆着手,阖上眼睛。她不清楚自己是想拒绝他前半句的好意,还是愧对于后半句的道歉。她怪着自己,怎么好在他身边睡过去——竭尽全力清醒着——又忽然只想沉沉睡去,把它们跟梦分享。

这次的梦再也没有来。烛火被吹熄了,她一直在黑暗里躺着醒着,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靠近了,握住她的手腕。

“大人,抱歉我认为……我不能再躺着了。”樱井小暮闭着眼睛,轻声说。

那只手缓缓加紧了力道,然后又松开了。脚步声悄悄地消失在屏风背后。

她坐起来,泪流满面。

“多久了?也不算是等,只是简单地陪着一个个日子,无知无觉地醒着,直到忽然意识到某个日期要来了,忽然悲伤得想要奔跑,想要喊叫。从前的日子是空荡荡的白,被瞬间冲垮,只剩下漆黑的巨浪四散奔腾。”

现在一切都忽然静了。

她忽然觉得,梦里的尘埃也有了形状,在一对凝望的眼睛里,渐渐长得舒齐。

它长成了诗句的模样。

再醒来时,被剪去的衣袖已经在手腕上温温地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幅墨画又被细密的针线缝了回去。

好像早晨下的那一小点雨全不够效力似的,这天下午的天气仍然和暖,阳光把院子里的绿阴都照得微微发亮。小藜踮着脚,哗哗地拍打着晾在绳子上的被子,一绺棉絮被抖出来,悠悠地跑远了。

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把棉絮捻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被子变轻了是要挨骂的哦,露葵小姐。”

小藜没好气地把那团白花花的玩意儿塞进被子里,一蹦搭住晾衣绳,像朝瑾似的把脸埋在温暖的棉被里,嗡声嗡气地说话了:“还这么早呢就晒冬天的被子了。”

朝瑾替她揪住晾衣绳,免得她被勒着。她比小藜高半个头,轻松就能够到晾衣绳。她眼神像羊毛似的温软,陷在遥远的天空里。

快夏末了,天空好像没有重量似的浮上去,一天比一天高了。

静静地看的话,云是在慢慢地浮动的,它们给风吹着像棉花糖似的慢慢飘出一缕来,然后“呼啦——”一下散了架。

小藜把这个想法告诉朝瑾的时候,她探了探头:“是很像啊,亏你想得出来。”

小藜有点沾沾自喜:“我打小时候就喜欢乱七八糟想这些东西,我妈妈听不懂,有时候恨不得骂我两句才好呢。”

“你有妈妈?”朝瑾的眼睛沉淀着天空的蓝色,轻轻地望着她。

“……有啊。我背着她跑出来的。”小藜垂下了眼睛,“我不想在留在那个小镇上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错了,朝瑾好像倒吸一口凉气。

“你很幸运,在我们这里的女孩,差不多都是没有家庭的。”

“什么?”

“没有朋友也没有家庭,大概都是如此。极乐馆只会雇这样的人,其实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留下你。”她的口气有些陌生,“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藜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压低了声音:“你告诉我一点?”

“不知道的话是很容易陷入麻烦里的,露葵。”朝瑾静静地望着她,考虑了很久,握了握她的手,“当然了,知道了只会更加麻烦……你愿意听我说么?”

小藜只好不再看天,心虚地望着她。最近的朝瑾越来越沉默,似乎心事重重。她眉间始终笼罩着化不开的雾,无论做什么事,连笑的时候神情也一片朦胧,像守着一个呼之欲出的秘密。

她开始在练舞的时候偶尔缺席;在女御训话的时候突兀地请求离开一会,然后一个人有点匆忙地跑回住处去;甚至跟小藜搓着木盆里泡着的衣服聊天的时候,会忽然沉默下来发呆,脸色苍白,眼睛里伏着血丝。小藜再回头看时,身边人已经不见了。

可是,那些叽叽喳喳的姑娘对此没说过一句闲话。她们似乎都对什么东西讳莫如深。

今天小藜醒得很早,天色刚刚泛白。她隐约看见朝瑾倚着纸格窗的背影,像是憔悴的冬青树。

“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你告诉我,好不好?”她捏了捏朝瑾的手掌。

朝瑾对她微笑了一下,草草说了一句“等我一会”,就替她抱着刚收下来的衣服上楼去了。

小藜在原地坐立不安。舞姬们三三两两散去了,只剩下满院飘动的阳光。她挪去树荫底下,天色被树顶的绿切得破碎,一点点晦暗地闪烁着。

“露葵。”身后忽然传来女人带着浓浓鼻音的一嗓子。

“女御。”小藜撞见这个人,急急忙忙地躬身,“呃,我在等……不是,我的被子……”

女人慢慢抽回了本来想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脸上的脂粉薄饼抽了抽,“朝瑾在哪里?”

“您是找她么?”暗自松一口气。

“找的是你。”女人忽然锐利起来的目光看得她起鸡皮疙瘩,“如果你想好好留在这里,听我说。”

小藜愣愣地看着她刻薄的嘴唇一张一合。

清斋女御见她慢慢低下了头一声不吭,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低,“露葵,我找你有事,真是,好事。”

“您说……”

“就是,”女御有点犹疑,似乎在思索,悄悄地扶住她瘦瘦的肩膀,“你是不是丟了什么东西,就这两天?”

“您知道呀?”小藜差点跳起来,“我丢了两个发箍,银色的,很细的那种!呃……我没戴,就塞在身上的……”

女御也笑得欣喜:“没事,傻孩子,有人给你捡到了,叫你去拿呢。你猜猜是谁?就是我们大侍御长,前天替老板娘点卯的那个,长得也好看得不得了,你总算见过了吧?他可是个好人呐。”

小藜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红着脸,“那……您认识他的话,能不能帮我拿回来呢?”

她看女御脸色不对又结结巴巴地补上,“按理他是大人,我不该去的……您帮个忙……”

“咳,这有什么该不该的。我明早就得出去跟采买的接头了,哪能给你拿东西去。”女御凑得更近了,“人家点名要你去拿呢,到时候有人下来领你去,怕什么呀。”

“那……”

“就这样说定啦?不会出什么错儿的!都包在我身上。”清斋女御笑容更盛。

“那就……谢谢您。”小藜终于松了口。

黄昏时候,女御匆匆回来,把她交给一个町人模样的男人:“带她去。”

深夜,小藜脚步虚浮,回到了小楼门口。这里静得可怕。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大惑不解……清斋女御不是早说过了,今天没有演出?那……

而上楼去放衣服的朝瑾,说好了要告诉她秘密的朝瑾,再也没有出现。

小藜满脑子都是莫名的不祥预感,那些舞姬都去哪儿了?为什么小楼里一片漆黑?她才走了一个下午,这里就忽然空了……树林已经被昏暗笼罩,上夜人吹着长长的呼哨,提着长柄的纸灯笼在墙根下游走。她害怕起来,想起神经兮兮的云津——一个练舞时站她背后的小姑娘——跟她讲过的,上夜人提着灯笼绕着这栋小楼,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魂灵安息,不要出来作祟……

她想去找朝瑾。她在心里说,可是那个漆黑的门洞在空寂无人的时候显得格外阴森,好像里面蛰伏着什么东西。冷风吹得她发抖了。

闯进那栋漆黑的楼里去找她,还是,孤零零地缩在墙根下,等着被人发现?小藜自己全不知道,她的生命被这个瞬间无形中分割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

月亮幽幽地浮出来了,把这个瞬间在记忆里照得清冷明亮。

恐惧和疑惑死死地捆着她,捆得她感觉自己快要裂了口子流出血来……天啊,月光为什么这么冷,这么满?为什么要把人间照得这么荒凉?

“朝瑾,朝瑾……”小藜听见了自己哽咽的声音。

所以她很多年以后也深深地记得,当时的她用力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咬了咬牙,向黑洞洞的楼梯口跑过去。

黑暗一瞬间就迫不及待地吞没了她。

清斋女御站在远处的树影里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消失,她穿着寻常的白绢衫,鹅黄色轻纱外衣松松地系着,风一吹,人一跑,飘飞起来,像只黑地里的黄蝴蝶。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唷,清斋。”一阵浓厚的香粉味忽然冲过来,身后冒出来一个干柴似的女人。她回头看到了黑暗里的副女御鹤汀,正抱着胳膊,朝她放肆地笑着。

“你就这样对待我的命令么?在这地方过腻了还要烦我赶你出去?”清斋还算镇静,脸色发白。

“呵。”鹤汀的声音也像一把潮湿的柴,她反常地冷笑着:“看都看见了,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儿,嗯?我看哪,你是要替谁摆布那小雏儿呢?人家付给你多少?清斋,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捞钱法子!还搬扯上侍御长大人,人家是什么地位,会看上这小丫头片子?叫人家知道了,你有几个头够赔的?”

“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牵扯不清。”清斋发了怒,用力把她推开。

“你呀,一直不知道自己在找死……信不信?”鹤汀毫不以为忤,低低地笑着。她掀起了袖子,手心上印着一枚漆黑的章印,在清斋面前轻轻地晃动着。

清斋的脸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你想干什么?”

“我有个交易,你听着。”两个女人静静地对峙着,林涛翻卷,风把她们深色的衣摆吹得颤抖起来。

“……不管怎样……也比做个舞姬强,是不是?咱们这里的女人有几个是出得去的?老了就做抹地打杂的下女,死了就一张席子裹着丟出去。”鹤汀结束了自己今天的讲述,冷冷地说,“都是这副破样子,活了,死了,埋了。”

已经起晚风了,天色沉沉。

小藜一路冲到楼上去的时候,走廊里一片寂静。

血腥味从走廊尽头冲过来,纠缠着,犹如成群的猛兽。小藜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心疯狂地跳着,咚咚作响——一扇扇一模一样的木门在她眼前摇晃着飞过,血腥气越来越浓烈,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在巢穴里挣扎着,发出咝咝的轻响声。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撞开门。灰尘四溅,一个黑影正安静地伏在榻榻米上,手脚冰冷。

朝瑾。

小藜失声惊叫。

朝瑾的脸浸没在粘稠的黑色血液里,血慢慢从她唇角蜿蜒而下,在地上盛开出凄暗的花。月光凄冷地照进来,照得人彻骨生寒。

关于那天最后的记忆,是她一个人在漫长的走廊里拼命奔跑。

可是没有光······长廊里一片漆黑,没有终点,只有风和月光彼此叫嚣的声音。

世界满是疮孔,她仿佛看见无数张千疮百孔的脸对她微笑着,慢慢沉进黑色的海里去。

而与此同时。

位于道化之世之中的苏玉恒意识,却是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原本他已经通过林玄,将这定寰派内的大致情况摸索的差不多了,甚至还获得了大量的修道灵物。

可就在他准备设法进去定寰派中,寻找位于此方道化之世之中的那位诸我之世,却是毫无来由的感觉自己的心神一跳。

需知,无论是何等层次的修道人,对于自身的精气神,都能够完美的把控。

而会出现这般情况,那便唯有外力相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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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派修仙:我有一具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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