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爱能战胜万难（8000字大章）
等陆霄、边海宁带着雪盈赶回小院，众人已经在餐厅围坐一圈，准备开饭了。
见陆霄进门，聂诚起身笑着招呼道：
“陆哥，姥姥都催了八百遍吃饭了，你俩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得上温室抓人去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多耽误了一会儿。”
陆霄笑着讨饶入座，屁股才刚沾上凳子，就见董翰端着饭菜进了屋。
“师兄，你又来蹭饭了？”
“什么话，你们快看看这人说的这是什么话。”
董翰故意怪叫一声：
“给他打了半个月的工，过来吃顿饭都要被说蹭饭，我可太伤心了。”
一边说，还一边装腔作势，柔弱抽泣了两声。
“没有蹭没有蹭，我们小董这么好的孩子，天天来吃饭，姥姥也乐意，快坐下。”
程姥姥见状，赶紧接过董翰手里的碗盘，拉着他入席，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瞪陆霄一眼：
“咋能这么说话呢，你休息的时候，人家小董可是天天来帮忙呢！”
“我冤枉啊姥姥，我就随口一说啊！他跟你纯演呢搁这！”
“什么演不演的你也不行跟人家小董这么说话！”
陆霄眼睁睁看着董翰躲在自家姥姥身后做了个鬼脸，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磨磨牙，应一声坐下来吃饭。
“霄子啊，你现在说两句好话还来得及。
待会儿我指点你一点线索，要不然今晚你都别想找到你想找的那位了。”
吃着饭呢，董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小声开口说道。
“哼，我用你给我指点线索？我已经找到了。”
“咋可能？？”
董翰瞪大了眼睛：
“要不是老师提前指点过，我就算放我跟前我也发现不了，你怎么找到的？没道理啊！”
“反正我找着了。”
陆霄一脸得意。
董翰皱着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地领悟：
“家里哪个小家伙带你找着的？”
陆霄脸上得意的笑容一僵：
“那你别管。”
“我猜啊，我猜。”
一旁的聂诚听了半天，伸头过来插话：
“虽然我提前回来，但是我盲猜一个是小雪盈找着的。”
猜完，聂诚看向陆霄，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答案，拿筷子头儿戳了戳他：
“我猜的对不对啊，陆哥？”
“就你话多！”
陆霄剜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是是是。”
“你看看，我就说你靠自己肯定找不着吧。”
董翰一脸的“我就知道是这样”。
“不过小雪盈能找到我倒是不意外。
它实在太聪明了，自打它像特务似的在我办公室搞过七进七出之后，它干出啥事儿来我都不意外。”
-谢谢不邪恶师兄的夸奖！
在桌子底下闲闲窜来窜去的雪盈，闻声嘤嘤叫道。
“孩子说啥了？”
董翰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谢谢你夸它呢。”
陆霄忙着往嘴里塞饭，头都没抬。
一旁的程姥姥正忙着给众人添饭，闻声，盛饭的手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便恢复如常。
……
第二天天刚亮，陆霄早早就起床赶去了温室，为已经开始的治疗做准备。
作为植物的伊藤不方便挪动，如果它的能力范围有限制的话，就只能把小鸮带到温室来进行治疗了。
得先跟伊藤商量商量，看看是重新把它掘出来、移栽到花盆里、搬去小院好，还是这段时间都在温室进行治疗好。
顺便打听打听它的能力。
陆霄心里正盘算着，结果还没等走近伊藤所在的那片区域，离老远就听见了小家伙们吱吱喳喳的叫声。
-哇！伊藤哥哥太厉害了吧！那最后爹爹的老师是怎么找到你的呀？
-还有还有，伊藤哥哥你刚刚说的老师引诱你的玩具是什么呀？好玩吗？
-还有你的那个朋友，它也跟你一起去了爹爹的老师那里吗？
……
陆霄目瞪口呆地看着争先恐后围在伊藤身边嚷嚷着的毛孩子们。
怎么回事，他就一晚上没来，孩子们已经跟伊藤混得这么熟了？？
这对吗？？
-哇，你们的爹爹来了，我要和他先聊一聊工作的事了哦，故事晚些再讲吧？
察觉到陆霄的目光，伊藤遣散了围在身边的毛孩子，优雅翘起藤蔓的尖尖，悠哉悠哉地等陆霄靠近。
“前辈，看来你和我家的孩子们相处得很融洽嘛。”
陆霄笑道。
-很可爱的孩子们，很不拘束，我喜欢。
和毛孩子们相处显然让伊藤的心情很不错。
陆霄甚至能感觉得到它上扬尾音里藏着的愉悦。
-小林那边的孩子们都太听话、太懂事了，都不和我玩，你这里有意思。不过还是先干正事吧，那只小鸟你带过来了没？
话锋一转，伊藤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还没带它过来，是想着先过来跟您商量一下来着。”
把自己的来意简单说明了一下，陆霄想了想，又补充道：
“即将接受治疗的那只小鸟儿，因为之前也是为实验所害，对人类的警惕性非常强，最信任的人是我的姥姥。
所以在治疗过程中，为了尽可能安抚它，我的姥姥也必须在场。”
“但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了解我们的工作计划，也没有接触过‘这边的世界’。”
“所以我想着先跟您商量好，等到开始治疗的时候，就可以尽量减少交流，免得她老人家发现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理解，理解。
伊藤晃晃叶子：
-我的能力其实很简单，是镇静。
“镇静？”
陆霄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
“是那种程度随时可以调整、且可控的镇静吗？”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伊藤笑眯眯地点了两下自己的叶子。
-这应该正是你所需要的吧。
“确实是，帮大忙了。”
陆霄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关于如何才能帮助小鸮挨过那个极度痛苦的治疗过程，陆霄想过很多方案，其中最接近、也最可行的，就是请白麝帮忙。
昨天在回来的路上，他跟白麝也聊了这件事。
白麝也见过小鸮不止一次，知道它的病况，是很乐意帮忙的，但是也还是存在一个问题。
白麝的能力是催眠。
它固然可以让小鸮在整个治疗过程中都保持沉睡的状态、不感受到痛苦，但这并不是最优解。
按理说，这个治疗的过程，接受治疗的患者应该全程保持清醒，这样才能察觉到它的反应，摸清楚治疗用的养分剂量、持续的时间等等。
如果白麝来帮忙的话，这些就都没法观测到，只能全凭手感和猜测了。
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但是如果有伊藤这个能力进行帮助的话，这个过程就能顺利多了。
小鸮已经很明确地表达过很多次，它一定能忍耐住疼痛、坚持疗程，所以在这个过程中，疼痛反而是次一级要考虑的东西。
陆霄不质疑它的决心，也相信它足够坚定，但是疼痛带来的躯体的反应，大多数时候是无法控制的。
咬人抓人什么的，都还是小事。
重要的是，治疗的过程一旦小鸮乱动挣扎，滴入眼睛的“源质”被甩飞，就没有办法精确计量应该使用的剂量，也没办法观察它眼睛的变化了。
不过现在，伊藤的能力恰好能够解决当前的困局---它的镇静能力，能够克制小鸮因为疼痛带来的躁动，让它全程保持清醒。
听起来很残忍，但这是这个治疗计划的最优解。
想必老师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和伊藤商量，让它过来的吧。
“那，伊藤前辈，我还有一个问题。”
陆霄开口问道：
“您的能力是如何发动的？是只针对小鸮，还是说在场的我们也同样会受影响？
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们需要在治疗的过程中回避吗？”
-不用不用。
伊藤再次摆了摆自己翡翠色的漂亮叶子：
-我的能力是范围发动、影响全场没错。但是对于你们也没有坏处，镇静嘛，只是让你们的情绪变得更稳定、更冷静而已。
“原来是这样。”
陆霄恍然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手，看了看昨天晚上伊藤留在他指尖上的那个非常淡的浅绿色痕迹：
“伊藤前辈，那你昨天给我的这个奖励，也是相同的作用吗？”
-对，毕竟我的能力就只有这个嘛。
细细的藤蔓尖尖支棱起来，微微扭转姿势，看起来像个叉腰的小人儿：
-大多数时候用不到。不过，如果某些时候你遇到突发状况、无法控制自己，需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就可以用它了，使劲掐掐那个印记就行。给你的剂量按照你的体格来看，差不多能用两三次吧。
-我能力有限，给不了你什么对你能立竿见影的帮助，凑合拿着吧，别嫌弃。
“伊藤前辈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嫌弃呢，这是非常珍贵的礼物了。”
陆霄正色道：
“未雨绸缪是很重要的。谁也不知道以后会遇到怎样的境况，能做的每一点准备，都是一张应对突发情况的底牌。
前辈能给我这样一张底牌，我高兴还来不及，可千万不要说嫌弃这样的话了。”
-哎呀哎呀，你这孩子说话真是好听。爱听，多说。
陆霄这言辞恳切的一番话，显然是给伊藤夸美了。
细长的藤蔓扭得更加曼妙，陶醉了半晌才继续开口：
-哦对了，你别叫我前辈了，听着怪别扭的。你也像小林一样叫我伊藤就好，我也跟他一样，叫你小陆。
“好的，伊藤。”
陆霄点点头。
-至于你说在哪儿进行治疗，我是无所谓啦，但是在这儿应该不是很方便吧？小林的治疗室我看都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设备，总不能把那么多东西都搬到这儿来吧？
细长的藤蔓尖尖转了一圈，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你可以把我挖出来栽到盆里，这样推到哪里去都没问题了。
“不会对您有什么影响吗？”
-没影响没影响。要不然小林也是给我换了个盆送到你这儿来的呀。你连着我附身的这棵树一起挖了就好。正好你给我换个盆，找个小车放上去，叫人推着，我还可以在你这儿到处溜达溜达。
“好。”
陆霄点了点头。
-至于刚刚说到的、另外一个治疗过程中沟通的问题，不用沟通。到时候我会开花，你看到花开了，就可以开始了。
纤细的藤蔓尖尖探向枝条的另一端，引路似的点了两下。
陆霄扒开细密的叶片，果然看到一颗饱满的嫩黄色花苞。
“那就没问题了。
这样，我先去找一个合适大小的盆，给您移栽出来，然后咱们就去我那边准备治疗吧。”
-嗯嗯，嗯嗯。
……
吃过早饭，陆霄去准备治疗过程中可能用到的耗材器械，边海宁和聂诚去温室把伊藤带出来。
“姥姥，今天不用你折腾，我们去把一切准备好。
你在家待着，陪小鸮玩一会儿，尽可能让它放松些就好。”
去准备治疗室之前，陆霄笑着和自家姥姥说道。
-嗯，知道，知道。
直到这一刻，程姥姥其实仍旧不想让小鸮遭那个罪去治眼睛。
但是事儿准备到这儿了，已经不是她开口就能阻止得了的了。
所以她也只能说好。
坐在卧室里，小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小鸮。
平时这个点儿吃完早上饭，小家伙应该凑到她身边要摸摸，然后缩起来睡一会儿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小家伙好像特别亢奋，吃过早饭之后，一直在屋里蹦蹦跶跶，时不时还哼唧着啾啾两声。
心情很好的样子。
算得上是难得的好心情了。
程姥姥看着这样的小鸮，一想到等会儿它要受什么罪，心里越发的不得劲起来，连带着鼻子都酸酸的。
-姥姥，开心，开心。
满地蹦跶着的蓬蓬小羽球，在屋里溜达了好几圈，最后回到小老太太的脚底下，很亲昵地蹭着。
-姥姥，一会儿，治眼睛，好了，可以看，姥姥！
“你这小玩意儿，知不知道一会儿就要去遭罪了，咋还这么开心……”
程姥姥小心把小鸮捧在手心搂进怀里，小声絮絮念叨着。
-知道！就是，知道，所以才，开心！
感受到姥姥怀里熟悉的温度，小小的羽球更加雀跃起来：
-因为，可以看，姥姥！等好久！
兴奋地蹦跶了好一会儿，却不见抱着自己的人像平时那样笑着回应，传入耳中的反而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
小鸮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程姥姥今天并不高兴，有些困惑又有些茫然，用喙小心地啄了两下程姥姥的脸颊：
-姥姥，为什么，不高兴？很快可以看，应该，高兴。
但是小老太太并不能听懂它的疑问，只当这是和平时一样的亲昵撒娇。
搂着怀里的小鸮，程姥姥抬起头看向卧室窗外，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希望这准备的时间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是已经筹备了这么久的事，总归还是要开始的。
约莫半小时后，卧室门笃笃响了两声，紧随其后的是陆霄的声音：
“姥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带小鸮出来了。”
啾！
还不等程姥姥开口，她怀里的小鸮已经先一步往下一跳，唧唧啾啾地冲着门口跑去了。
-治眼睛了！要去！要去！
“哎！乖乖别乱跑！”
还以为小鸮是在屋里待得腻烦了、听到门口有动静、以为要开门出去玩。
看着小家伙那个兴奋劲儿，程姥姥越发心酸起来，抬手使劲抹了抹眼睛，这才起身抱起小鸮去开门。
-走吧，走吧。
看着门外的自家大孙，程姥姥很罕见地避过了他的目光，闷闷嘀咕了一声。
陆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姥姥在想什么。刚刚他在门外，屋里的动静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姥姥，你想啊，它这么聪明，可能也知道今天不是要出去玩，而是要带它出去治眼睛呢？
可能它也很想治眼睛啊。
治好了眼睛，就可以看到它最喜欢的你了。”
“胡诌八咧，让你说得这么神了。
它就是个小鸟儿，哪可能这么聪明。”
以为陆霄是在安慰她，程姥姥闷闷嘀咕着，并没有因为这安慰而开心。
反而是她怀里的小鸮抬起头，又啾啾地叫了两声：
-姥姥，霄霄儿，说的，真的，我，聪明的！
有了伊藤的帮助，陆霄对即将到来的治疗很有信心，原本是很高兴的。
看着小鸮在姥姥的怀里蹦蹦跶跶、开心的样子，他忽然就理解了姥姥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但这是小鸮自己选择的道路。
做好他能做的所有准备，作为支柱，撑着小鸮一路走到小家伙想看到的那个终点。
这是他作为一个医生唯一能做的事了。
一路走到别院，边海宁守在外面，见陆霄和程姥姥过来，闪身拉开门：
“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陆霄点点头，带着程姥姥进了屋。
原本空荡的堂屋，此时已经放满了各种急救用仪器---虽然有伊藤作为场外援助，但仍旧要考虑到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情况，这些是必须的。
除了仪器之外，屋里还摆满了各种鲜花盆栽，五颜六色，煞是好看，整个屋里也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混合花香。
看到被布置得像小温室一样的堂屋，原本很紧张的程姥姥也不知不觉放松了些，小声开口：
“霄霄儿，咋整这么多花放这儿呢？”
“这屋里空荡荡的，我就想着多放点花过来填补一下。挺好看的，不是吗？”
陆霄笑着问道。
-好看，好看。
感觉到姥姥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些，陆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
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老太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和其他老人一样，平时很忌讳去医院看病做检查，每次看到那些做检查用的陌生仪器都难免紧张。
更别说要面对这些的，是她当心尖儿宝贝着的小鸮了。
动物的感知是很敏锐的，人紧张，难免会把紧张的情绪同样传递给小家伙。
把屋里装饰成这样，能在视觉上稍稍松缓人的情绪。
另一方面，小鸮的眼睛看不见，只能靠嗅觉和触觉感知身边的世界。
之前在基地里的经历，使得它对消毒水气味和仪器声都非常敏感，这些东西几乎成了它PTSD的根源。
必要的消毒还是要做的，为了尽可能消除气味，陆霄已经提前通风，又搬来了这些花和绿植，一定程度上能够模拟自然环境，让小鸮不那么紧绷警惕。
最后一点么……隐藏一棵树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放进一片森林。
屋子里这么多花草绿植，姥姥当然也不会格外注意一盆开着小花的杜鹃树。
以及藏在杜鹃树旁边树丛里、监视整个治疗过程的大蜘蛛。
-我已经，准备好了。霄霄儿，好了吗？可以，开始了吗？
才刚刚被放到诊台上，小鸮就迫不及待地拍打着翅膀，啾啾叫起来。
看得陆霄无奈又好笑。
孩子这也太急了吧。
全部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投入使用的急救设备，半小时之前刚刚从小白那里取到的养分，之前从师兄那里拿来做备用的老师那边的“源质”，伊藤栖身的杜鹃树盆栽，以及在隔壁房间作为备用应急选项的白麝……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那就开始？
陆霄抬起头看向角落的盆栽，正准备给个提前约定好的讯号、告诉它可以开始了，守在门口的边海宁却突然探头进来，轻声开口：
“霄子，先停一停，你出来一下。”
“怎么了？”
陆霄刹住动作，叮嘱姥姥先在屋里等一会儿，快步走出屋问道。
“喏，你自己看喽。”
边海宁指了指别院门口。
陆霄顺着他所指看过去，微微睁大了眼睛。
敞开的大院门外，两边齐刷刷探出来好多小脑袋。
毛孩子们全都眼巴巴地瞅着他。
“你们到这儿来干啥？”
陆霄快步小跑过去，蹲下身，压低了声音问道。
-爹爹，今天小鸮要治眼睛了对不对？我们可不可以进去陪它呀？
雪盈踮起脚蹭了蹭陆霄的手，小声问道：
-弟弟妹妹都很担心它呢。它胆子那么小，自己在这里接受治疗，会很害怕吧。我们过来陪它一起，说不定它就不害怕了呢。
雪盈话音刚落，小红罐罐和小白罐罐就一左一右地也拥了上来：
-爹爹，让我们也进去嘛，好不好？我们和弟弟妹妹们都说好了，肯定不会捣乱的。我们就安安静静在一边看，保证不乱动、不乱跑。
这……
陆霄其实是有点犹豫的。
一来，这么多毛孩子跟着一块进屋，如果真的有意外发生，惊慌失措间小家伙们乱窜，其实很影响救治效率。
二来，伊藤的能力也是范围生效。虽然按照它的说法，镇静一下对身体也没什么影响，但是作为老父亲，总还是有一些小小的担忧。
可是看着孩子们热切的眼神，陆霄到底还是没能狠心拒绝，只得点了点头：
“那好吧，可以进去。但是只能乖乖在一边看着、等着，一定不能乱动，更不能直接窜到诊台上打扰治疗，知道吗？”
-明白明白！
小家伙们齐声嚷嚷起来。
真是没办法啊。
陆霄站起身，认命叹了口气，任由这一大群浩浩荡荡跟在自己身后进了屋。
看到陆霄脚边跟着他鱼贯而入进屋的小毛孩子们，程姥姥吓了一跳：
“这些小玩意儿咋都来了？”
“估计是看到咱们给小鸮的治疗做准备，好奇，就跟来了吧。”
陆霄也没办法明说，只能这样解释。
好在小家伙们平时都是好奇宝宝，程姥姥也习惯了它们有点动静就要过来看个究竟，便也只是点点头。
既然霄霄儿允许它们进屋，那肯定是没什么影响的了。
小玩意儿？
半卧在诊台上的小鸮，听到陆霄和程姥姥的对话，正疑惑着是什么来了，下一秒就敏锐地捕捉到屋里多了好多新的气味。
它仰起头仔细地闻嗅着，有些困惑地啾地叫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陆霄感觉自己的裤腿微微动了两下，偏头一看，是小白罐罐。
-爹爹，你能不能带着小鸮闻闻我们呀？我们一起过来，气味太繁杂，它好像辨认不出来了。
“……我倒是想，但是它不一定愿意上我手吧？”
陆霄扭头看了看小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本以为小鸮会迟疑抗拒，没想到小小的羽球一下子就跳上了他的掌心---小家伙已经听到了小白罐罐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都有谁来了。
“带它闻闻它的好朋友们的味儿，应该能放松点。”
迎上程姥姥略微疑惑的目光，陆霄轻声解释道。
托着小小羽球的手掌，稳当又缓慢地在每一个毛孩子面前过了一遍。
雪盈，红白罐罐，小蛇姐弟，小鼯鼠，墨雪，二狗，旺财，小貂贩子，小尾巴，糖糖……
每过到其中一个，小鸮都会把头微微向前伸一点，仔细地分辨着面前的气味。
这些气味里，有它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倘若是以前，闻到这些混杂在一起的气味、知道它们围在自己身边，小鸮肯定会惊慌失措。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它并不紧张，反而觉得很安心。
到小墨猴的时候，小家伙等小鸮闻完了自己的正面，又转过身贴得更近一些，试图让小鸮也闻闻自己的后背。
-大瑟瑟叔叔的腿不能走这么远，它没办法过来，所以特意让我把气味带给你，让我告诉你不要紧张，加油治眼睛，治好了就可以跟我们一起玩了。
小墨猴吱吱地小声叫起来。
闻到了属于雄麝的气味，小鸮高兴得直拍翅膀：
-嗯，嗯！治眼睛，治好了，跟大家一起玩！
看着掌心里扑腾着的小鸮，陆霄忽地感觉自己的胸膛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似的，鼓胀起来。
谁能想到当初在房间里连饭都不肯吃的自闭小孩，现在会说出“等病好了要跟大家一起玩”这样的话？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我们开始吧。”
深吸一口气，陆霄看向程姥姥身后的杜鹃花盆栽。
茂密的枝条中间，已然探出一朵鹅黄色的花儿---早在小家伙们进屋的时候，他就已经给伊藤打出了信号。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了。
我们开始吧。
陆霄看向程姥姥。
小老太太点了点头，用之前陆霄教过她的、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的手法，将小鸮牢牢固定在了诊台的软垫上。
陆霄戴上手套，取出滴管，按照之前方案里定好的剂量，将小白的养分缓缓滴进那双宛如星空般美丽、却空洞无神的双眼里。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在那个小小的躯体开始剧烈颤动的时候，陆霄和程姥姥还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安姐和守在门外的白麝，更是严阵以待做好了准备。
一旦小鸮失控，它们俩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诊台下围着的毛孩子们，也全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诊台上的小鸮。
但是没有。
没有尖叫，没有失控的扑打，没有拼命挣扎。
尽管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颤动，但是它仍旧安静地趴在程姥姥的手里。
因为离得足够近，陆霄很清楚地看到，它眼中那片深邃的星空，宛如被什么东西翻搅了一样，开始慢慢旋动。
那是受到小白养分吸引的、原本潜藏在眼球深处、被增生组织包裹、已经变成异物的“物质α”，开始向外移动。
这种痛苦是难以想象的，但是小鸮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眼中旋动的星空停止移动，剧烈颤抖的身体逐渐止歇。小家伙像散了架一样，大口喘息着趴在诊台上。
直到这一刻，它也没有叫哪怕一声。
陆霄和程姥姥都没敢动，就这样一直安静守在旁边，等着小鸮恢复状态。
良久，小小的毛球抬起头，很虚弱但很骄傲地，小小地啾了一声：
-你看，我说过，我可以。
-我要看，姥姥。
-一定要的。
……
已补完，今天的章节也是八千字大章，各位宝宝请用～
因为之前休更耽误了很长时间，从这个月起我会尽可能多加更补回进度，各位读者宝宝看得开心的话还请多多投喂一些发电和小礼物，感恩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