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满地伤
短短几步路，那人走了很久很久。
至少被汗水湿透衣裳的执旗者觉得很久。
久得恨不得跑过去踢爆那人的狗头。
身为旁观者的柳元眼前一亮：好戏要开始了。
那个身影从远到近都是相同的高度。
直到他走出阴影，踏上操场前台子的阶梯，众人才发现那人竟然是个侏儒！
大家抬眼望去，先看到是如五岁幼童一般的身子，穿着件漆黑的皮甲，遍布深浅不一的缺口。
再往上是张一看就知道很凶狠的表情。
先不说表情如何严肃，单是和皮甲同款的满脸刀疤，便足以震慑人心。
配上沧桑的胡须，冷漠的眼神。
不禁让人想起在沙场里摸爬打滚多年的老兵。
在场的人都有常年在军队里的家人，自然而言有这种联想。
然而这样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却长在五岁幼童的身子上，即使亲眼所见，也免不了觉得怪异。
民间有彩戏团，偶尔会有侏儒表演。
也是大部分人极少数见到侏儒的地方。
现在看到侏儒，免不了会产生联想。
一想，有些人不禁想笑。
不过在场的人都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凶狠的侏儒走到台子上，凶狠的眼神来回扫过好几遍，中气十足道：“我叫柳小鬼，狗笼的总教头，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将会和你们一起生活，一起训练，希望…”
噗呲。
也许是戳到什么笑点。
总之有人笑出声了。
极其细小的声音藏在柳小鬼的声音中，细不可闻，但还是被他听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总教头为什么讲到一半，突然不吱声的时候，风中出现噼啪一声。
柳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甩出别在腰间的长鞭。
尖细的鞭头像是毒蛇一样，准确的咬在队列最前一个人的脸上。
鲜血一下就流出来。
幸好柳家僵尸不喝血。
被打的人叫做柳文昊，属于嫡系中的嫡系。
要叫柳清臣一声三叔。
相对应的在家族中的辈分也高。
许多年纪比他大的人，也要以同辈或者晚辈自称。
脾气自然也就大点。
刚才被小兵赶着走就有点不爽，现在被个相貌丑恶的老兵抽鞭子，下意识开口道：“你…”
幸好，良好的家庭教育让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就是有点晚了。
啪！
又是一鞭抽过来。
血从额头流下，递进眼眶里。
柳文昊却连眨眼都不敢。
柳小鬼从台子上跳下来，落在柳文昊面前，用鞭子点点他的胸口，低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笑？”
看到柳文昊不回答，柳小鬼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笑我是个侏儒？还是笑我的名字？”
柳小鬼毫不避讳的讲出自己的缺陷。
远处的柳元不禁有点佩服，是个狠人啊。
可恶，没有爆米花！
他现在就如同前世窝在沙发里，啃着薯片看电影。
特种兵电影。
众所周知，这时候出来当刺头的一般都是主角。
接下来剧情，要么是主角动手撩翻教官，要么是一番嘴炮说服教官。
‘按目前的发展，应该要动手吧。’
柳文昊终于开口回答：“都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突然想到好笑的事情。”
柳文昊大声回应。
“什么事情！”
柳小鬼更大声。
“忘记了！”
“忘记了？”
满脸凶狠的柳小鬼突然笑起来。
笑得像是一朵菊花盛开，然后被人捏爆。
柳小鬼继续说道：“我也想起好笑的事情，你想不想知道？”
还没等柳文昊继续接话，柳小鬼突然一脚踹翻他。
人摔倒都会本能伸手撑地。
柳文昊也很自然的伸出双手。
就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来，绿僵还站在身后，然而法诀已经散攻了。
吼…
低沉的嘶吼出现在耳边，还在半空中的柳文昊猛得一转身，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绿僵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还没等他松口气，正面朝上的他看到铺天盖地的鞭影如飓风般倾斜而下。
躲不了，也不敢乱动。
绿僵已经近在咫尺，法诀要是再散开，他就要被送去晒太阳。
惨叫声此起彼伏。
许久。
柳小鬼停下手，抹了把汗水甩掉，满脸笑容的环顾在场的柳家子弟：“舒坦，二呆哦不，柳清臣那小子好久没送人过来给我玩了。”
这次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有人主动出来让他立威而开心，还是打人打得很爽才开心。
柳元觉得两个都有。
而且后者具多。
因为他出汗了。
凭着僵尸的本能，他能“看”到柳小鬼身上的气血非常旺盛。
甚至比柳家子弟中最强的柳归，还要旺个三倍五倍。
虽说柳元以前是读书人，对于几品实力对应什么能力没有概念。
但他至少知道，比柳归还要强的人，绝不会轻易流汗。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个人很久没运动，某天心血来潮跑个步啥的，结束后也会满身汗水很爽。
只不过有些人跑完之后，该吃吃，该喝喝。
仅有极少一部分人会继续坚持下去。
柳元也觉得柳小鬼是后者。
想到此处，他不禁有些担心细皮嫩肉的秦玉君。
‘额，他似乎在看这里…’
柳小鬼收回目光，又踹了柳文昊一脚：“站起来。”
柳文昊眼中含恨，脸上的血也不擦，就是死死的盯着柳小鬼，似乎要把他生吞活剥。
可是柳小鬼反而很开心，用鞭子指着他，道：“没错，我要的就是这种眼神，想杀人的眼神。”
随后他背着手，在队列末尾走去，边走边说道。
“杀人没什么大不了，问题是你敢不敢杀而已。”
“不瞒你们说，柳清臣是我的亲弟弟。”
啥！
柳元跟其他人一样吃惊。
‘记忆里新爹是个独苗啊，怎么现在冒出来个哥哥，还是个侏儒？’
‘虽然柳清臣个子不高，但是我的几个兄弟都是各个英伟，特别是我，也不像是遗传问题啊。’
一矮二呆三聋四痴…
不知怎么，柳元脑中本能的冒出一句话。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柳小鬼等大家震惊完才继续说道：“所以不管你们在柳家是谁的儿子、孙子、侄子，在这里都没有用！”
“因为在这里，我最大！”
“而且，就算我把你们打死，你们的爹、爷爷反而更加高兴。”
“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众人齐声怒吼。
当然明白，大家都见过长辈门那绿油油的眼神。
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地下密室里的一具具尸体。
要不然嫡系怎么会抢着来当执旗者，抢着上战场去拼杀，而不是呆在家里混吃等死。
人啥时候没了都不知道，而且也没人关注。
不能出力的人还不如一句尸体。
柳家子弟都知道的柳家名言。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可以记恨我，仇视我，但是一定要听我的命令！我让你们站着就站起来，让你们坐着就坐下去，无论下面是刀山还是油锅。记住了吗？”
“记住了！！”
众人再次齐声怒吼。
“很好很有精神，不过下次回答我问题前，记得加总教头三个字。”
“是!总教头！！！”
“顺便告诉你们一下。我的营帐就在那边，一个人住，挺无聊的，要是谁能弄死我，谁就可以提前出营。”
“以及，要是坚持不下去，可以悄悄过来找我，说一声就能走。记住了吗？”
柳小鬼说完这句话时，目光正落在秦玉君身上。
有所察觉的秦玉君回以坚定的眼神，并大声喊道：“记住了！”
“行了，今天我高兴，接下来的节目就免了。”
“都回去休息吧。”
柳小鬼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又是走得很慢很慢。
都快走回帐篷，大家才听到远处飘来一声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