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九十八章 顷刻炼化
在墨檀看来，老觉空……又或者面前这个自称【神算】觉空象征力的存在，是个很通透的‘人’。
他甚至贴心地假设了自己单纯只是一个游戏世界npc的情况，去帮助刚刚被悄然影响到的自己建设心理防线，以确保【无罪之界】中的‘默’在心理素质有限这一前提下不会想太多。
但事实上，当前人格下的墨檀，也就是游戏中的‘默’在心理素质方面还是相当可怕的，而且就算抛开这方面，在现实中已经不可避免与超自然存在打过交道，甚至已经对‘边缘人’等存在拥有了初步了解的墨檀，也不至于被老和尚展现出来的信息量吓死。
不过也只是不会被吓死而已，至于震惊，那肯定是没跑的。
就算此时此刻被困在婴儿觉空的身体中，墨檀依然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心跳加速、气血翻涌。
很显然，他已经确定了觉空生前……也可能是‘上一世’时，九成九跟自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一个看似并没有什么神秘学介入的空间，超凡者普遍只存在于荧幕或文字中，由无数常识构成的正常社会。
这个世界有战争、分裂、天灾、人祸，但总归是符合逻辑的，至于那些种类繁多、五花八门的超能力设定，比如活跃于大荧幕上的各种‘侠’与各种‘人’，完全仅仅只是颇具商业价值且能够满足很多人幻想的非日常作品罢了。
毕竟生活已经有太多苟且了，诗和远方在被现实主义解构后也基本可以理解为历史上的‘发配边疆’，所以人们自然需要一些幻想与非日常的作品来调节心情，以图让自己日常生活中能够更好地面对那些生活的苟且。
然而这似乎仅仅只是人类社会的其中一面罢了，尽管这一面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已经是生命的全部，但在常人目所不及的地方，却还存在着那些真正‘非日常’且不为人知的一面。
作为一个儿时也曾经天真过的孩子，墨檀同样在年级尚小时逼过自己好几次，想要看看自己到底拥有什么特殊能力，不管是能打出漫天残影的流星拳、是能够读取到别人的思想、是能在本子上写一个死一个、亦或是能在气沉丹田后双手推出强大的冲击波，他都能够接受。
再不济，在一年级开学前来只猫头鹰，告诉自己可以在九月一号从西直门地铁站某两个检票口之间的承重墙穿过去，然后就能坐着落后的蒸汽火车到哪个鸟不拉屎的神人聚集地，通过能让别人打打哆嗦、能让别人乖乖听话、能冒出点小绿光的妙妙咒语度过充实且快乐的七年，也行。
终于，在之前那番有些沉重的对话后，勉强恢复了冷静的墨檀打破了沉默——【我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呜哇’了一声，在脑海中轻声道：【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了。】
“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小友。”
老觉空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地说道：“想当年我第一次遇到妖精，又被【焚空使】救了一命之后，脑袋里的鸡毛蒜皮怕是比你只多不少，所以……我打算先确认一件事。”
墨檀吃力地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有些虚弱的‘呜哇’：【您说。】
“我想知道，如果你在这个世界死了。”
老觉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正色问道：“会怎么样？”
【真正的我并不会死亡。】
墨檀立刻给出了回答，随即补充道：【不过我在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积累都会从头再来，您可以理解为我会重新开始一段人生。】
“原来如此。”
老觉空微微颔首，然后也补充道：“那么我来更正一下问题，如果说，你在这个自己身为孩童觉空的幻境中死亡，会怎么样？”
【哦，那怎么都不会怎么样。】之前被刀魄记忆中那位【正天盟】演武阁江总教习弄死了不知道多少次，整个人都死到有些麻木的墨檀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不过是从头再来一遍而已，而且通过的考验还可以跳过。】
“如此，甚好。”
老觉空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抬起右手，将墨檀顷刻炼化。
墨檀：“……？”
“放轻松。”
老觉空莞尔一笑，语气悠然地说道：“你都说自己不会有逝的。”
“所以……”
注意到自己已经恢复了‘默’原本的模样，但整个人的质感都变得跟这位老和尚差不多，虽然拥有实体，但这具实体却有着些许失真，仿佛抗锯齿调节出了点问题的墨檀垂下眼睛，看着旁边篮子里那个双眼无神却依然存在生命力的婴儿，迟疑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为了能够更方便的交流，我通过一些并不算体面的术法简单对你进行了一下‘炼魂’。”
老觉空盘腿坐在蒲团上，然后又丢给了墨檀一个蒲团，语气轻快地说道：“你可以理解为，我暂时把你的灵魂从身体里抽取了出来。”
墨檀：“……啊？”
“这是一门很阴损的手段，开创者据说是个脑子有点问题的边缘人，那家伙结合自己的象征力特质，自创了一门抽取灵魂的术法，想要集百家之长，以绝对的力量统治世界。”老觉空笑了笑，悠悠地说道：“我也是听朋友告诉我的，听说那个人一开始隐藏的特别好，明明已经连续作案了数年，却一直没有露出破绽，甚至还成为了抓捕其本人‘搜魂者’的特殊行动队小队长，给那个年代的边缘人造成了很大麻烦，还得罪了一类自称【灵媒】的异常者。”
墨檀也学着老觉空的样子盘腿坐在蒲团上，然后好奇地问道：“后来呢？那个人是怎么暴露的？”
“没暴露。”
老觉空摊开双手，耸肩道：“爆炸了。”
墨檀：“……爆炸了？！”
“爆炸了。”
老觉空微微颔首，语气轻快地说道：“物理意义上的爆炸了，后来经过调查发现，他夺取那些灵魂的手段非常粗暴，简单来说就是一顿折磨后将受害者那虚弱至极的灵魂与自己‘融合’，凭借强大健康的个人意志完成镇压与同化，最后造成了一个‘吞噬’的假象。”
“假象？”
墨檀眨了眨眼，好奇道：“那真相又是什么呢？”
“真相是，无论是镇压、同化、融合还是吞噬，全都是暂时的，所谓的灵魂，从来都不是可以被轻易改变性质的存在。”
老觉空嘴角微扬，悠然道：“灵魂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它很强韧，甚至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灵魂的强韧程度要远远强过躯体，但就算如此，它依然可以被一些极端的手段毁灭，但毁灭灵魂是一码事，解析灵魂就是另一码事了。”
墨檀稍作思考，随后便推理道：“所以您的意思是，那个恶人想要通过吞噬他人灵魂来汲取对方长处的行为，是一种自以为是的解析行为，但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能成功？”“所以说，我真的很喜欢跟聪明人聊天。”
老觉空露出了一个无比惬意的表情，轻轻拍手道：“你说的没错，那个人从未真正吞噬或同化过哪个灵魂，尽管他确实通过自己能力窥伺到了那些牺牲者的记忆，并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他们的力量，但那些人从未真正死去，他们那看似被吞噬的灵魂一直在不断恢复着自身，而因为整个恢复过程都被他自己的灵魂所掩盖，所以在异常出现前，他根本没有半点察觉。”
墨檀用力点了点头，很是好奇地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
老觉空冷笑一声，悠悠地说道：“然后当他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时，自己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无数个声音，每个声音都觉得自己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每个声音都源自一个被束缚在现实、束缚在其身体中的亡魂，每个声音都迫切地想要占据他、取代他、找回早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自我’。”
墨檀目光微凝，轻声道：“所以他爆炸了？”
“失控的灵魂逐步陷入疯狂，每个自我都在拼命尝试着成为主宰与唯一，在这个过程中，伴随着那些灵魂的各种力量也逐渐被复现了出来，最终让那个人在癫狂中支离破碎。”
老觉空咂了咂嘴，感叹道：“虽然只是听说的，但他似乎是身体与精神层面同时爆炸了，除了令人不忍直视的残骸之外，只剩下一本内容堪称光怪陆离的日记本，用那个朋友的话说，那本东西最后两页上每个字几乎都是由不同的人书写、涂抹的，看上去非常恶心。”
“原来如此。”
墨檀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明白了，那么这个手段最后为什么没有被列为禁忌，而是被传承下来了呢？”
“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老觉空咧嘴一笑，乐呵呵地说道：“而那个朋友给我的答案是，在失去了对应象征力的情况下，就算是再怎么强的边缘人，也无法在对方灵魂健全且存在抗拒的情况下进行‘剥离’，也就是说，只要对方不主动配合或彻底堕入疯狂，就不会有事。”“……”
墨檀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指了指自己，很显然，他觉得自己刚才被老觉空‘顷刻炼化’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进行任何配合，甚至在本能上是有些抗拒的，结果还是被直接从身体中‘拽’出来了，这显然跟老觉空说的内容有些出入。
“你的情况不一样。”
老觉空摇了摇食指，挑眉道：“你要不要看看现在的自己长什么样子？再看看旁边这个小娃娃长什么样子？”
墨檀立刻心领神会，颔首道：“懂了。”
“既然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是我面前这个虽然相貌俊朗，但身上却存在着诸多‘非人’特质的帅哥，也不是真实的你。”
老觉空并不介意跟墨檀这个聪明人多扯两句，所以便简单地解释道：“所以在我看来，目前正在跟我对话的，多半并不是你的灵魂，或者说它只是你灵魂的一个‘投影’，就好像你面前这个老和尚是觉空象征力的具现化一样，再加上这个投影与觉空的身体并不匹配，所以我当然可以轻松把这份意识拽出来。”
墨檀笑了笑，颔首道：“这样说话，确实方便了很多。”
“但代价是这个觉空会在一个时辰之内虚弱死。”
老和尚瞥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淡淡地说道：“不过这根本不是生命，仅仅只是一个幻象而已，所以只要你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虚弱死也无妨，毕竟它只是一个空壳罢了。”
虽然有着较高的道德水准，但也不会善心泛滥到对一个空壳产生任何怜悯之情的墨檀轻舒了口气，问道：“话说回来，您那位朋友有没有提到过，那个能够剥离灵魂的手段，主要都被他们用在什么地方呢？”
“给伙伴们一个解脱。”老觉空平静地说了一句信息量颇高的话，语气平和地阐释道：“灵魂是会被污染的，尽管我刚刚才说过它强韧且复杂，性质也很难被转变，但遗憾的是，那个恶徒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我们的敌人却能够轻易完成，那股力量会浸染灵魂，让受害者饱受折磨。”
墨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有在认真听讲。
“那并非‘堕落’或者‘疯狂’这种浅薄词汇能够形容的存在，而是一种超出凡俗认知的极端概念，那份概念能够直接从根本层面上将一个人生生扭曲成另一种东西，一旦被控制，没有人能够从中幸免。”
老觉空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所以在那些被浸染的伙伴们……甚至敌人被击败后，我们都会通过这种手段将他们的灵魂剥离出来，然后赋予最后的解脱，当然，前提是我们能够在最后一刻唤醒他们灵魂深处的‘本我’。”
“这听起来并不容易。”
“超过两万五千名同伴中，有超过三分之一受到了侵染，你知道最后我们唤醒了多少人吗？”
“十一个。”
“其他人呢？”
“全都沉沦到了最后一刻。”
第三千零九十八章：终